【与妈妈一路同行】(1-4)作者:雪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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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与妈妈一路同行】(1-4)作者:雪学2026/11/2发表于:pixiv第一章 秤阳台那头传来绳子抽在地砖上的声音。啪,啪,不快,很稳。沈放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,鞋还没换,先看见了玄关正中那块体重秤。塑料纸早磨没了,四角翘起来,中间那一块被踩得发亮。楼道里闷了一整天,铁门被晒得烫手。四层楼爬上来,箱子在台阶上磕了三回,后背的T恤早贴在皮肉上。汗从后颈往下走,走到腰带那儿停住,凉了一片。沈放把箱子往墙边一立,人站上去。指针压到最底,抖了两下才停住。秤板在脚下响了一声,指针晃过一圈又往回走。这个暑假过了一半,人已经松下来了:早上睡到日头爬进屋里,中午扒两碗饭,下午整个人搭在沙发上刷手机,一天走不了几百步。沈放一米八五,站在玄关这块地方,胳膊一抬就能碰到墙上的挂钩。沈放掀开T恤下摆,低头看了一眼,又放下来。裤腰勒着的地方压出一条浅印,沈放拿手背抹了一把,把那条印子揉散。苏灼在阳台上跳绳。一件旧T恤,下摆是自己剪的,剪得不齐,抬胳膊的时候露出一截腰。领口早松了,被胸前那一对撑得往下坠,前襟的T恤绷得平,绷出两团沉坠的分量。这两团的分量不小,一只手托不住一只,锁骨以下那一整片都被撑得往前送,T恤在胸口最鼓的地方绷到发白,边上的纤维全拉直了。绳一跳,那两团就往上提一提,落回去的时候把T恤荡出一道缓的起伏,提起来的那一下,下缘能从衣摆底下露出一线白,落回去又贴住。T恤洗得太薄,汗一湿就贴住皮肉。乳沟那道深影从领口一直压到胸下,越往下越窄,最窄的那一段陷得最深,两边的乳肉被挤在T恤底下,挤成两道往里的斜沟。乳晕那一圈颜色比旁边深,隔着湿透的T恤透出来,位置偏上,被T恤压得平了一点,还能看出两个不大的圆。绳一跳,那两个圆跟着往上走,落回去才停住。苏灼的短裤是浅色的,被汗浸了一圈,贴在胯上,走动的时候才松开一点。头发拿一个夹子随便夹在脑后,碎发全黏在脖子上,汗从鬓角往下走,走过下颌,积在锁骨那一块小凹里。苏灼跳得不快,两只脚落地很轻。四十岁的人了,胳膊上没有一处是松的,腿上也没有。皮肤白,晒不黑,一层汗覆在上头,日光斜进来,那一片亮得人眼睛发花。跳绳的绳子是塑料的,甩起来在空中画出一个细圈,圈里有光。沈放站在玄关边上,箱子还没松手。从背后看过去,苏灼的肩是薄的,腰往里收,收得利落,腰侧那一段白得干净,往前一弓就把腰线折出来,折进去的深度一只手能圈住。细腰下面是胯,胯一撑开,那一段的宽度比腰宽出不止一倍,短裤的松紧带勒在胯上,勒出一圈肉,中间收进去,两头鼓出来。臀肉把浅色短裤撑满,撑得短裤上找不出一处松的地方,裤边压进屁股底下那道缝里,压进去一寸多深。臀整个是往下坠的分量,坠得浑圆,两瓣之间那道沟从后腰一直到看不见,短裤的档线正好卡在这道沟的当中。绳子往上一带,短裤的下缘跟着抬起一点,大腿后头那片白就露出来,落下去又盖住。每一次落脚,臀肉都在短裤底下弹一下,弹完才停住,短裤跟着荡出一圈软的纹,两瓣撞在一起,又分开。苏灼两条腿是长的,从胯到膝那一段笔直,膝盖内侧有一小块晒出来的浅色,往下是小腿的弧,脚踝细得能一把圈住。苏灼一米七,踮脚的时候头顶离晾衣绳还差一截,夹子底下的头发散了几缕,跟着节奏起落。绳影在地上扫。苏灼数到某个数,脚下就开始乱,绳抽在小腿上,留下一条细红的印子,苏灼低头看了一眼,自己先笑起来。听见门响,苏灼把绳一丢。绳子在地上弹了两下。苏灼光着脚踩过客厅,一路踩出一串汗脚印。五根脚趾并得整齐,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一根比一根短下去,尾趾贴着地砖,走一步曲一下。大脚趾的指甲上还留着一层深红的油,油已经掉了边,另外几根的指甲是光的,磨得只剩薄的一层白。脚背上有一层薄汗,皮下那几根细筋看得见,往脚踝那儿收拢。脚后跟踩下去是软的,抬起来的地砖上留下一小块湿印,过一会儿就淡了。苏灼一头撞过来,隔着衣服把汗全蹭在沈放身上,胸口那两团整个压上来,压得软,压得满,隔着一层薄T恤也把形状递过来,最鼓的地方被压平,形状往两边散开去,散到胳膊下面才停。苏灼的胳膊从沈放肩上绕过去,抱得很紧。沈放被撞得退了半步,脚跟磕在门外的箱子上,箱子歪了一下,扶手上那件外套掉在地上。这一下撞得很实,胸口贴上来,那片湿透的T恤把苏灼身上的热整个递过来,连形状也递过来。两团压在他胸口上,隔着两层湿T恤,底下的分量整个摊开,摊得他胸前一片闷。最前面那两粒顶了他一下,硬的,隔着T恤也硌人。沈放那一根当场在裤子里顶起来,顶在拉链上,硌得他小腹一紧。他一条腿稍微往后撤了半寸,把胯让开。沈放一只手扶住苏灼的腰,另一只手还提着箱子。掌心里的短裤是湿的,腰侧的T恤薄,热从T恤底下透上来。手往下滑两寸就是那两瓣,一按就能陷进去,他没往下滑。沈放扶了两秒,才把手收回去。苏灼从沈放肩膀上抬起头,笑得整条楼道都听得见。笑起来眼尾先弯,眼角挤出两道细纹,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,眼白干净,瞳仁黑得发亮。鼻尖上挂着汗,脸颊那一片被日头晒出来的红从颧骨铺到耳根。嘴张开的时候唇是最红的一处,下唇比上唇厚,中间那个浅凹被笑撑平了,唇上蒙着一层汗,亮得像抹过东西,露出上面一排牙,牙缝里干净。「你这孩子,一年没回来,进门头一句就是嫌妈妈一身汗。」「我哪敢嫌你,我是怕我这件干净的让你蹭成你这样的。」苏灼把脸上的汗往沈放肩上按了一下。「出汗的事,妈妈向来不怕,你小时候趴在妈妈身上睡,哪回不是一身的汗。」沈放没接,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块湿印,又看苏灼。苏灼只当没看见,退开半步,把沈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眼神落到肚子上就停住。苏灼比沈放矮一头,抬眼的时候下颌抬起来,脖子上还挂着汗。「让妈妈看看,这半年个子没长,倒是白胖了一点,是不是在学校顿顿吃食堂。」苏灼伸手去捏,沈放往旁边躲,肩膀撞在鞋柜上,柜面那只铁皮饼干盒里的钥匙响了一下。「别的地方没长,就这儿长了,在家躺了一个月,躺出这么一圈来。」苏灼的手还按在沈放肚子上,笑着往下压了压。「你这个『躺』字用得好,人家躺是歇着,你能把自己躺出个游泳圈来。」苏灼笑着笑着,把手收回来,在短裤上擦了擦。擦完忽然想起什么,抬手把沈放往旁边一拨,自己站上秤。秤板响了一声。指针晃了两下,压下去,停住。苏灼低头看,脚尖把秤板拨正了一点,又看了一回。低头的时候下巴往回收,颈子那一截拉得长,耳后到肩头一条斜线,线条干净,看不出四十岁。睫毛垂下去,在那一片白上投出两排影。嘴唇张开,下唇坠着,舌尖在齿后头舔了一下,把上唇那点汗舔掉,舔完唇上就剩一层湿的亮。低头的时候胸口整个往下坠。两团的分量被重力往下拉,乳沟被挤得更深,深到最下面那一段几乎看不见底,两团在胸前各自撑出一块鼓的形,被T恤勒住的边缘往外溢出一线软肉,溢到腋下那道缝里,塞满了。「还行,这个月跳的那些没白跳。」苏灼捏了捏自己的腰侧,从秤上下来,抬头。秤那一块脚底的白比别处更亮,脚趾在地砖上换了换位置,指甲那一层深红压在最边上。「你爸这两个月胖了,晚上那顿吃得太多,说他几句也不听,你回来正赶上劝一劝。」沈放没说话,把箱子拖进玄关,蹲下去解鞋带。苏灼在沈放头顶上站着,两个人都没动。苏灼身上那股汗味离得很近,混着洗衣粉,还有一点晒过的旧衣服的味道。沈放系好鞋,站起来的时候,两张脸离得有点近。苏灼没有退,眼睛眨了眨。「你今年多高了,妈妈看着你比去年高。」「还那样,学校体检量的,没长。」苏灼伸手在沈放头顶比了比,手心蹭到头发,蹭完在额头上按了一下,把那层汗抹掉。「那是妈妈矮了,站你旁边一年比一年不中用。」苏灼说完自己笑,转身往客厅走,走到沙发后面停下。客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,光从另一半斜着进来,铺出一块亮方块,一个角压在沙发腿上。餐桌上放着半个盖了膜的西瓜,一把没收的水果刀,刀背上还沾着一点红。墙上的挂钟走得慢,秒针走两步退半步,电池快到头了。沈国栋坐在沙发上,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,茶几左半边是一罐啤酒、一碟瓜子,脚边搁着一个鱼护,鱼护还是湿的,翻过来晾着,底下的报纸洇出一块深色。风扇立在电视柜边上,转头的时候把报纸吹起一个角,落到桌沿外头又垂回去。电视里说的是环法。「回来了,路上热不热,先喝口水。」沈放把箱子拖进门,立在鞋柜边上。「车上还行,下车走这一段,衣服就贴身上了。」沈国栋抬手指了指屏幕,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。「你看这个赛段,今天全是爬坡,最后那两公里是硬顶上去的,谁腿先软谁就掉队。」沈放站到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。屏幕上是山,路窄,车贴着车,看了两眼就看不懂了,只看见路边有人举牌子。沈国栋四十岁,头发剪得短,鬓角有一点白,说话慢,一句是一句,从来不追问。钓鱼是正经的爱好,一年里有一半的周末在江边坐着,阳台角上立着钓具袋,抄网晾在栏杆外头,冰箱冷冻层塞着几包分好的鱼。沈国栋不问儿子的成绩,也不问学校里的事,问的都是吃了什么、住得惯不惯。解说说到某个人名,沈国栋嘴里跟着念了一遍,念得很熟,拇指在遥控器的边上来回蹭。沈国栋喝了一口啤酒,把罐子放回茶几上,放得很轻,罐底和玻璃碰了一声。「今天就钓了这么点,天太闷,鱼不开口,浮漂立在水面上跟钉住了一样。」沈放往下咽了一口,喉结动了一下。「鱼呢,今天一条都没带回来吗?」「小的放了,大的给你妈留着,在厨房盆里养着,明天早上还活着就炖了。」苏灼把跳绳卷起来,从阳台门进来,挂在门把手上。跳完绳的腿还热着,走路的步子有点飘。学校放了快一个月假,人一松,说话就没了讲台上的那股劲,全挪到家里用:纠正儿子的用词,念一句课文,看见什么都想评一句好在哪里。「你先去把身上那件换了,汗捂在身上不好,回头把痱子捂出来。」沈放没动,把手机摸出来,坐到沙发扶手上。「我明天开始骑车,再在家躺下去,这肚子就收不回来了。」苏灼站到茶几另一边,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抹了一把。脚底下还留着地板上的汗印,几个脚趾印连成串,从玄关一直排到阳台门口。沈国栋的视线从屏幕上挪了一下,在苏灼腿上停了一瞬,挪回去之前,先在苏灼弯腰的腰线上走了一遍。「骑车好,你别光说,门口那台跑步机现在还在阳台上晾被子。」沈国栋笑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电视。沈放划开手机搜群。搜骑行,出来一串,头像五花八门。沈放往下划,划到第三个停住。名字叫野轮,头像是几辆车停在江边,天很蓝,草一直铺到堤上。沈放点进去,先看公告。天亮桥头集合。中途歇半个钟头。后半程各走各的,别掉队太远。就这三行。再往下有一行小字:只收情侣,一个人不收,报名填两个人的名字。沈放往下翻照片。照片里有江,有堤,有车。多数是背影,男的女的并排站着,也有的车停成一排,人在草里坐着。还有几张是合照,人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,胳膊搭在别人肩上,谁的手放在谁腰上都写得很清楚,没有一个人往回缩。「这个群看着还正经,天天早上出发,下午回来。」苏灼凑过来看。苏灼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,几缕贴在脸颊上。身上是汗味,底下压着洗衣粉的味道。「什么群,拿过来给妈妈看看。」沈放把手机递过去。苏灼往沙发扶手上一坐,两条腿在下面晃着,脚尖在灯下有一层光。袜头薄,五根脚趾把它绷出五个小鼓包,大脚趾那个鼓包最大,指甲上那层深红透出来,颜色被袜子的肤色衬得发暗。苏灼坐得随意,上身往前倾,胸口压在大腿上,两团被自己的膝盖撑住,从侧面看是两块鼓起的形,垂下来,把T恤撑出两道往下坠的褶。乳沟被压得挤到一处,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段,最下面的那段颜色最深。苏灼低头划屏幕,划到一张,停住了。眼睛眯起来,上唇被牙齿咬住一点,咬出一个印,咬的时候下唇跟着往上一顶,唇缝被挤得薄。看完松开来,嘴唇自己弹回去,弹回去还是湿的。照片里是一对男女站在车边。男的把手搭在女的腰上,女的穿一身深色的骑行服,衣服贴得极紧,紧到能看见骑行服底下是什么形状。背后的天很蓝,草铺到江边,风把女人的头发吹到一侧。苏灼把手机举远一点,眯着眼看,又拿近一点。「这女的穿这个,身材是真不错。」「我没细看,我就看了路标。」「你没细看,还留着人家的照片。」沈放没接话。苏灼笑了一声,把手机还给沈放,手指在沈放手背上停了半秒,才收回去。苏灼把腿并起来,坐在扶手上想了想。「我们教研组那几个年轻的,天天翻老公手机,我看着都替她们累。我跟你爸过了这些年,他上哪儿我不问,我上哪儿他也不问,身体是自己的,怎么用自己说了算。」「人家这衣服倒是好看,颜色挑得也好,深色显瘦。」「骑行服都是这么一套,说是快干,出汗也看不出来。」苏灼嗯了一声,把手机又拿回去,翻了两张,翻得比刚才慢。沈放把报名表点开。姓名、住址、电话,顺着往下填。填到女伴那一栏,沈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「这个会一个人不收,公告底下写着只收情侣。」苏灼正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瓜子,手停在半空。「那你打算报谁,现找一个可来不及,天不亮就得走。」沈放没答。沈放在那栏里敲了两下,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。「你要是实在没人,就让妈妈陪你去一趟,反正人家也不认得咱们,谁知道谁是谁。」苏灼说完自己摆了摆手。「算了,你别当真,妈妈这岁数跟你出去,人家还当是阿姨送孩子。」沈放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苏灼看。女伴那一栏里写着两个字:苏灼。苏灼看着那两个名字,头发还垂在脸侧,半天没说话。「你就这么把妈妈的名字填上去了,也不问问妈妈愿不愿意。」「那你愿不愿意,不愿意我现在就删了,还来得及。」苏灼把手机拿过来,反过来倒过去地看,看到自己名字那一栏,忽然笑出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「愿意,妈妈还怕跟你出去丢人。就是人家问起来,我怎么答,说你是我儿子?」「人家不问这个。人家只问你骑不骑得动。」苏灼把手机还给沈放,低下头,把瓜子壳从沙发上捡起来,扔进碟子里。沈放把表格往下拉,拉到紧急联系人。「紧急联系人这一栏填谁,我总不能空着交上去。」沈国栋在沙发上看电视,没有回头。「填你崔叔的号码,我报给你。」一串数字报下来,报得很顺,中间没有停顿。沈放跟着一个字一个字输,输完看了一眼,存了。沈放知道父亲认识的人多,报一个钓友的号码不奇怪,也就没问这个崔叔是谁,更没问为什么要填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,把表格往下翻,点了提交。风扇在墙角转,转头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。电视里换了画面,山变成了平地,一队车贴着白线冲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手机响了。沈放看了一眼来电,号码不认识。沈放接起来,那头嗓门很大,一开口就把听筒撑得发闷。「报名表是你填的?多大了,上学还是上班。」「上大二,放假在家,想跟着骑几天。」那头笑了一声,笑完了才说话。「学生啊,学生跟着跑两天就散了,我们这儿不收学生。」「我有女伴,一起的,表上填了。」那头停了一下。听筒里有什么声音,隔着距离传过来,像是电视,也像是有人在说话。风扇转过去,客厅这边安静下来。「你家住哪一片,报个小区名。」沈放报了小区名。那头静了两三秒。沈放以为信号断了,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,屏幕还亮着,通话还在。沈放把手机贴回去,那头正好开口。「女伴能骑么,别骑到半路让人抬回来,我们这条线可没人管收尸。」「能骑,她比我还爱折腾,比我强。」沈放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,指头在机身边上敲了两下,眼睛落在桌上那个茶杯上,杯壁上的水汽正往下走。「行,天不亮到桥头,别迟到。迟到了没人等你,天亮就走。」「知道了,明早天不亮我就到。」那头先挂了。沈放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坐了一会儿。厨房里有水声,哗哗的,中间夹着一声锅盖。苏灼站在阳台门口,跳绳垂在手里,眼睛落在沈放脸上。「你这是跟谁打电话,怎么还问上我了?」「人家只收成对的,我一个人不让进,我就说我有女伴。」苏灼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,转回正面,屏幕朝上,压在掌心里。手机壳的边角磨白了。「那你上哪儿找个女伴,现可来不及,天不亮就得走。」「已经找着了,名字都填上去了。」苏灼把头一歪,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长。「妈妈这岁数跟一群小年轻骑车,人家得以为我是跟来的。」「跟来的也行,反正人家只认成对的,不认谁跟谁。」苏灼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阳台走。沈放跟着出去。阳台不大。晾衣绳上挂着两条毛巾,风一吹就贴到栏杆上。西边的天开始发黄,楼底下的院子里有人在收衣服,杆子挑起来,收一件搭一件。栏杆是旧的铁栏杆,漆掉了一块,摸上去有锈。苏灼把手机举在眼前,翻得很慢。翻到集合的那张,翻到女伴们站在车边的那张,手指停在上头,往下拖了拖,放大。「这些女的穿的这个衣服,怎么这么贴身。」「骑行服都这么做,贴身,风阻小,跑起来省力。」苏灼把手机往上一抬,光照到下巴上,又低下去。拇指按在屏幕边上,按出一小片白印。「贴身是贴身,你看她们这里头,好像什么都没穿。」「我怎么知道,我又没骑过,回头穿上你就知道了。」苏灼把手机拿远,看了一会儿,又拿近。「人家这是讲究,妈妈在操场上看见学生穿那种紧身的运动裤,也是这么一套,里头什么都不垫。」苏灼把手机还给沈放,两只手撑在栏杆上,往下看院子。后背的T恤被汗浸出一块深色,从肩胛一直到腰。「这车说得先去买一辆吧。」「不用买,储藏室里有一辆,你年轻时候骑的那辆,我明天推出来看看,换个内胎就能骑。」苏灼把手机还回去,人不往后退,反倒往前靠了靠,胳膊压在栏杆上,指头在锈上蹭了一下。「那车我记得,链条早锈死了,你别推出来丢人。」「锈死了就上点油,锈不到骨头里去。」苏灼抬手擦汗。袖子短,擦不到脖子,苏灼就把领口往下拉了拉,手伸进去,把锁骨那边的汗抹掉。T恤被拉下去,露出一小块白,白得晃眼。抹完苏灼没有立刻把手拿出来,指头在锁骨底下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着,眼睛望着院子里晾被单的那家,嘴角有一点往上挑的意思。沈放站在苏灼斜后面。领口被拉开的那一块白里,沟的最下面还压着一层汗,亮着。往下一寸就是被T恤挡住的地方,那两团的分量把T恤撑得往外走,T恤边绷在腋下那道缝里。沈放喉咙动了一下,裤裆里那根还没消,硬顶在拉链上,他只好把两只手都插进裤兜,把裤裆那一片往前顶得看不出来。眼睛才抬起来,去看院子。苏灼把手拿出来,把领口理回去,转过头。「你刚才低着头看什么呢,眼睛都不往院子那边去。」「我看楼下那辆车,停得不是地方,挡着路了。」苏灼看了沈放一眼,眼睛弯了一下,没有再问。风从西边过来,把晾着的毛巾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。苏灼身上那股汗味淡了些,底下是皮肤被晒过一整天的味道。「那个会里的人都多大,有没有跟妈妈差不多岁数的。」「不知道,没细看,反正有男有女。」风把晾着的毛巾吹得贴到栏杆上,又落下来。楼下院子里有人把盆往地上一磕,磕出一声闷响。「有男有女就行。妈妈就怕到时候全场就我一个岁数大的,站哪儿都不合适。」「你往那儿一站,就没人看别人了。」苏灼愣了一下,抬手在沈放胳膊上拍了一下。「出去一年,嘴上倒练出来了。」苏灼说完往屋里走,走到阳台门口,把门拉开一半,屋里那股绿豆汤的味道飘出来。「你爸说那辆女车还在储藏室,明天你自己去搬,别叫他搬,他腰不好。」「知道了,明天一早我下去翻,翻出来先擦干净。」苏灼没进厨房,先拐进卧室,说这一身汗得冲一冲,再做饭。水声响了十来分钟,停了。苏灼换了条浅色的家居裙出来,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,裙子薄,走动的时候贴在腿上又松开。脚上套了一双薄丝袜,肤色偏深,从脚背一直裹到裙摆底下,袜口在大腿根那儿勒出一圈浅痕,勒得那一小截肉往外鼓了一点。丝袜裹在腿上,把那几条本就直的线条裹得更紧,膝下那一段收得干净,小腿肚有一块圆的弧度鼓出来,一路收进脚踝。脚背上的皮肤从丝袜底下透出来,青色的细筋看得见走向,五根脚趾在袜头里并得整齐,指甲那一层深红把袜子顶出五个点。头发冲过,还是湿的,往后拢着,水顺着发梢往锁骨上滴。发根贴着颈子,那一截白被水浸得发亮,肩头两边各留着一小片湿痕,把裙子的领口洇深了一圈。苏灼走到客厅中间,两只脚并起来站好,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,裙子往上一提,又放下去。「你给妈妈看看,这条裙子配这个袜子,显得腿长不长。」沈放从手机后面抬起眼。裙子的腰收得很紧,收在肋骨下面那一段最细的地方,往两边撑开的胯把裙料撑得平,前面小腹那一块是平的,后面被臀肉顶起来,裙子贴着那道弧往下垂,臀尖把裙子的后片顶出两个圆的形,站着不动的时候也能看出那两块的重量往哪儿坠。裙子的侧缝从腋下一直拉下去,拉到腰那儿收住,再往下被胯撑开,撑出一道往外走的弧。苏灼转过身去照玻璃柜门,一侧身,胸前那两团从裙子里挤出来,领口那道口子被撑开,乳沟从上一直到蕾丝边上,两边的乳肉在领口边上鼓成两个半圆。侧过身的时候腰和臀的落差整个显出来。腰最窄的那一圈看着一只手就能圈住,臀从这一圈下面撑开,撑出一个沉的分量,两条腿从裙摆底下出来,袜口勒出的那一圈浅痕还没退,痕上面那一截皮肉鼓出来一小半圈。「长,本来就长,这还用问吗。」苏灼从柜门的反光里看沈放,眉毛挑了一下,嘴唇抿住,抿出一条弯。「就这两个字,妈妈问得这么认真。」「那我说细一点。腿长,腰细,这条裙子穿出去,人家先看腿再看人。」苏灼笑出来,眼尾弯下去,眼角那两道细纹又显出来,眉毛往上抬了一点。脸上那层被热水蒸出来的红还没退,从颧骨一直晕到下巴。嘴唇先抿着,抿完张开,上唇有点薄,下唇饱满,唇缝里那一点湿光被灯照出来,牙只露了一线。苏灼抬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,提起来一点又滑下去,滑下去的时候胸跟着往下一沉,两团在裙子里荡了一下才停住。苏灼索性不弄了,转身往厨房走,袜底踩在地砖上有一点细响,走一步,臀在裙子后片里左右换一下,换的时候裙料被撑得紧一下松一下。「嘴太甜了,甜得妈妈都想给你多做两个菜。」苏灼进了厨房,拉开抽屉拿刀。刀碰在砧板上,响了一声,随即是连续的切菜声,很稳。沈放把阳台门推上,回到客厅,坐进沙发另一头。电视里在讲一个弯道,讲车手怎么卡位。沈国栋看得认真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矿泉水瓶立在脚边,早就空了。沈放点开群,里面有人发了一条:明早桥头,别迟到。沈放打了一个到字发出去。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。苏灼隔着门问。「那个会里,男的多还是女的多。」沈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。「差不多吧,我也没数过几个。」门里应了一声。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,又响起来,比刚才慢了些。沈国栋把啤酒罐拿起来晃了晃,空了,站起来往厨房走。走到门口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儿子。「明早到底几点走,说个准数。」「不知道,人家说天一亮就走。」沈国栋嗯了一声,进了厨房。夜里十一点多,家里的灯都灭了。沈放躺在自己屋里,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隔壁有衣柜合上的声音,很轻,随后是衣架在杆上碰了一下。过了一阵,又是一声。手机在枕边亮起来。群里崔广发回了一条,只有两个字:等着。沈放把手机扣在被子上。隔壁的床板响了一下,随后安静下来。 第二章 只收情侣晚饭吃得比平常早,天还亮着。西晒从厨房那扇小窗进来,落在水池沿上,把不锈钢照出一层黄。碗筷摞在池子里,油花浮在水面上,一片贴着一片打转。抽油烟机停了,屋里还留着煎鱼的味,混着洗洁精的柠檬气。苏灼站在水池前,虎口上沾着泡沫,右手背上有一道被锅沿烫出来的红。苏灼把最后一只盘子立进碗架,指尖甩了甩水,手腕上那串珠子的线松了,滑到掌根。晚饭时换的那条家居裙已经穿了一整天。裙子薄,洗过太多水,颜色淡得像被太阳晒退了一层。裙腰收在肋骨下面,往前倾着洗碗的时候,后背的裙料被拉平,肩胛那两块骨头在裙料底下动。往下是腰,收得干净,两只手并起来能圈住,再往下裙料被胯撑开,走路时贴着腿又松开,那一段胯的宽度把腰衬得只剩一把。出了一天汗,裙子的后腰那一片颜色深了一点,贴在皮肉上,边缘泛出一圈盐白。领口松,低头的时候整片前襟往下坠,两团压得沉,把裙子绷紧,裙子从锁骨下面鼓起来,鼓出一个手掌托不住的弧度。乳沟那道深影从领口一直压到看不见的地方,两边的软肉挤在裙边上,挤成圆的一小段,把裙子撑出细微的斜褶。乳房在裙子里只被一层薄裙料兜着,没有罩子撑着,走动的时候裙子跟着晃,晃出很轻的一下才停住。两团的分量压着裙腰往下坠,把领口那一圈往下拉,拉得两边肩线都往外挪了半指。乳晕那一圈的颜色比旁边深,隔着裙子还能看出一点,位置偏上,被裙子压着,把裙子顶出两个不大的凸。洗碗时手一动,那两个凸就跟着走,走到前襟最鼓的地方停住,又被下一口气顶起来。苏灼往水池里探身,两团从领口整个坠出来一截,坠得沉,白得发亮,最上面那一段的皮肉被撑得薄,底下的青筋看不出走向,只在乳沟最深处压出一片灰。乳沟窄,窄得两团几乎贴在一起,沟底那一条缝被挤成一道暗线,往下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散开。往下是两条腿,今天穿了袜子。一层薄料,颜色比皮肤深一点,从脚背一直裹上去,裹到裙摆底下就看不见了。袜子在膝盖那儿起了两条细皱,走过腿弯的时候绷了一下,又松开,一路绷到最上面,在大腿根勒出一圈浅痕,勒得那一小截肉往外鼓起来,鼓出一小半圈。沈放坐在餐桌边,一条腿伸在过道上,手机搁在膝盖上,屏幕的光照着指头。「人家在群里问明天几个人到,我到现在也没回。」苏灼没有回头,把碗架上的盘子往里推了推。「问你呢,你回一个不就行了。」「问的是会长,说明早要带新来的认路。」水停了。苏灼把手在裙侧擦了两下,转过身,靠着水池边站住。裙料被水溅湿了一小块,贴在胯侧,勾出那一处的圆。厨房的灯是白炽的,光硬,照得到的地方亮得过火,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沉。「报个名还要人带路,这会的规矩倒多。」沈放把手机往桌上一推。屏幕停在群公告那一页,光从桌面上反上来,照着餐桌的一角。苏灼走过来,在对面坐下。椅子被拖得离桌子很近,膝盖几乎碰到桌腿。坐下的时候裙料在膝上绷起一层细横纹,胸口那一对往前顶,领口那道口子被撑得更开,锁骨下面那一片白被灯照得发亮,还留着没干的汗。屁股一落座,裙料在胯底下被压扁,两侧绷开,坐满整个椅面还往外挤出来一点。两瓣压下去,压成两块扁的圆,边上的肉从椅面两侧溢出来一点,溢出来又收回去,收得慢。坐下去以后苏灼往前挪了挪,椅面被蹭出一声轻响,裙子在臀底下拉平,拉出来的弧度把腰和胯分得很清楚。腰那一段收得干净,从后腰一收,收到两侧只剩一道凹,再往下忽然撑开,撑出一个撑满整个椅面的分量。手机拿在手里,苏灼低着头看。头发从耳后滑下来,垂在脸侧,几缕落在屏幕上,被光透着,成了半透明的褐色。手指在屏幕上一划,划完把头发别到耳后,别了两次,两次都掉下来。看屏幕的时候有一个习惯,眉头先皱起来一点,看到要紧的地方,舌尖会伸出来在嘴角上舔一下。嘴唇上那点颜色是白天抹的,吃饭的时候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堆在唇缝上,被灯照得发亮。下唇比上唇厚一点,中间有一个很浅的凹,抿起来的时候那一点凹就压平了。脚在桌子底下并着,脚尖从拖鞋里伸出来一点,五根并得整齐,大脚趾的指甲上留着一层深红,另外几根磨得只剩边上一点。脚背的皮肤薄,底下的血管走向看得清,往脚踝那儿收成一束。抬起来又放下去,脚尖在地砖上蹭了一下,蹭出一声很轻的摩擦。公告只有三行。天亮桥头集合,不等人。中途歇半个钟头,各人自己找地方。后半程各走各的,别掉队太远。再往下有一行小字,只收情侣,一个人不收。苏灼把这三行念了一遍,念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过。念到第三句停住了,手指按在屏幕上没有动。念完又从头念了一遍,第二遍念得比第一遍慢,念到中途抬眼往客厅那边看了一下,又低回去。指腹在屏幕边上按出一小片雾,雾散了,字还是那几行。「后半程各走各的,这句什么意思。」「就是后半程不排队伍了,谁骑得快谁先走,骑不动的自己在后头。」苏灼把手机放下来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桌面上有一小块干了的水印,苏灼低头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水印边上蹭了蹭,蹭不掉。低头的时候颈子那一截拉得长,从耳根到肩头画出一道斜线,线条干净,没有多余的肉。衣领往下坠,坠出一道开口,开口里是那份沉,被重力拉得往下走,外侧的轮廓从裙边挤出来,挤成一道弧。眉头皱着,皱得很浅,眉心那儿起了一道竖。嘴唇抿住,抿成一条线,那条线在灯下是亮的,下唇被上唇压着,压进去一点,唇边那一圈红被压得发白。抿到一半松开,唇缝里露出一点牙,牙上有一道嘴唇留下的印。眼睛没有离开桌面,眼白里的血丝看得见一点,是晚上没睡好留下的,眼下那一片比别处暗。睫毛压得低,眨一下很慢,眨完还停在那儿没动。「骑车就该一块儿出去一块儿回来,怎么还有后半程各走各的,人家连最后一段都不许一块儿走。」客厅那边电视里在讲环法,解说声在客厅里响着,中间夹着沈国栋偶尔的一句话,像是在跟屏幕里的人商量。楼上有人在阳台上敲东西,敲几下停一停。沈放没有接话。苏灼把手机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,看到底下那几张照片。照片里有江,有堤,车停成一排,人站在草里。有一张是合照,七八个人挤在一块儿,有人的手搭在别人腰上,搭得很自然,没有一个人往回躲。拇指在屏幕上停着,往下拖了拖,放大,又拖回来。放大以后看得更清楚:那几对男女站得不远,胳膊碰着胳膊,有一个人把手插在别人腰和胯之间的那条缝里,那手是松的,一点也不像在扶人;还有一个女的侧着脸笑,眼睛不看镜头,看的是旁边那个人的下巴。苏灼把手机往眼前送近了一点。呼吸慢了。胸口那一对跟着呼吸起伏,把前襟顶起来又落下去。自己没有察觉,右手从屏幕上收回来,搭在锁骨下面一点,指尖在皮肤上蹭了两下。水印边上那一小块桌面被蹭得发亮。解说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,有人冲线。沈国栋的椅子响了一下。苏灼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。起身的时候椅子往后一退,臀从椅面上抬起来,那一块被坐扁的裙料往回弹,回不满,留下一道横着的压痕。臀肉把那道压痕撑平的时候,裙子在两侧被撑出一点弧,弧的下面是一截大腿,大腿根被袜口勒着,勒出的那一圈往外推了一点肉。围裙的带子从脖子后面解下来,搭在椅背上,搭到一半又拿起来,在手里绞了一下。「算了,你自己找个同学,男的女的都行,妈妈不去。」围裙绞得皱起来,松开又拉拉平。苏灼站着没动,眼睛还落在桌面上,肩膀往下塌了一点。沈放把手机揣进裤兜,起身往门口走,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,身后那句话追上来。「你站住。人家家里要问跟谁一块去,你跟人家怎么答。」「我就说是一个人,别的不用讲。」苏灼的指甲在围裙带子上掐了一下,带子被掐出一道白印,松开又平回去。「人家家里一听一个人,谁家孩子敢跟你出去。」沈放转过身。苏灼的手停在围裙带子上,带子从指缝里垂下来一截。「那要是问起来,我就说两个人。」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小了一格。沈国栋把遥控器搁在扶手上,人往前坐了坐,两肘撑在膝盖上。沈国栋没有马上开口,先看了一眼走廊那头,又看回来。「去呗,反正是自己儿子,怕什么。」苏灼转过头。「你听清楚了没有,人家那个会后半程都不许一块儿走。」「我听见了,反正是自己儿子,怕什么,谁还能说出什么来。」沈国栋说话不快,一句是一句。苏灼没有立刻答,围裙还捏在手里,后颈那一小片白露在灯下,汗干了以后有一层光。沈国栋接着说下去。学生放假在家闷一个月,闷出毛病来,不如出去跑跑;苏灼那腰本来就该活动,站着坐着都不是办法;人家要问年龄,答四十,问这是谁,答儿子,人家笑笑就过去了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把遥控器挪到扶手边上。「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,我替你说十句也没用。车我明天给你收拾出来,链条上点油,你试试,不行再说不行。」「你倒是真不在乎,一句话就推出去了。」沈国栋把手里那颗瓜子放回碟子里,没有再磕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。电视的光落在沈国栋脸上,亮一下,又暗下去,沈国栋不看苏灼,看的是屏幕。「我在乎什么,你又不是跟外人出去。你们俩骑车出去,我在家看比赛,家里还清静。」电视里的人在欢呼,声音被压得很低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沈国栋说完就不再说话,伸手去拿茶几上那碟瓜子,捏起一颗,磕开,壳放进碟子里,摆得整齐。磕到第三颗停了一下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才又去拿遥控器。苏灼看着沈国栋,看了有一会儿。灯从头顶下来,照着侧脸的一半,另一半沉在暗里。眼睛没有眨,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,压得很低。嘴唇张开一点,又合上,牙在里面咬了一下下唇,咬完那一点颜色就淡了。苏灼低下头,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喉咙里出来一点气声。笑完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。灯底下看得见耳朵尖红了,红一直延到耳垂,耳垂上那个针眼空着,多少年没戴过东西。手指在耳垂上捏了捏,捏完把手放下来,撑在桌沿上,指头收紧。碗架上最后一只盘子还在滴水,水滴到池子里,隔一会儿一声。屋里三个人,一个在电视前面,一个在餐桌边上,谁都不说话。苏灼那点心思自己也说不清。怕的不是沈放,是自己那张嘴,明天到了桥头,人家问一句自己答一句,答着答着就把不该说的说出去。可要是不去,又像心里有鬼,躲着什么似的。苏灼这辈子没躲过什么。「行吧,就当陪儿子骑两天。」一松口,话就多起来。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,人重新坐下,手伸过去把手机拿回来,顺着往下翻,边翻边给自己找说法。坐着的时候习惯往前倾一点,手肘支在桌上,胸口压在桌沿,桌子不高,这么一压,前襟被桌沿顶起来,领口往外翻,翻到一半停住,那片白就一直露着,从颈窝往下,越过锁骨,走到裙料挡住的地方。苏灼跟沈国栋过了这些年,谁上哪儿都不问,手机放在桌上,谁也不翻谁的。教研组里那几个年轻的,天天翻老公的手机,翻出一堆麻烦来,苏灼看着都替她们累。人活到四十,连自己去哪儿都要报备,那活得也太累。苏灼说到这里,声音没有抬起来,像在讲明天菜市场几点开门。「身体是自己的,怎么用自己说了算,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。」沈国栋坐在旁边,电视声音开得不大。这段话说完,沈国栋伸手把茶几上那罐啤酒挪了挪,挪到苏灼顺手的地方,什么也没接,只把音量又调回去一格。手机递还沈放的时候,人往沈放这一侧偏了一点,头发从面前掠过去,带着刚洗过没干透的味道。手腕内侧那一片皮薄,能看见青色的血管,一直走到掌根。两根手指在手机边上擦了一下,两个人都捏着那一角,捏了半秒。「那个会长多大岁数,什么脾气。」「听声音五十上下,嗓门大,说话不留情面。」苏灼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,敲完抬起头,眼睛在沈放脸上停了一会儿。灯从头顶压下来,把眼下的影子压得很深。「不留情面好,做事的都这样,最怕那种嘴上全是好话的。」沈国栋站起来,遥控器搁在扶手边上,走到走廊口回头看了一眼。「储藏室里那辆车我去办,你们两个也来,东西沉,一个人搬不动。」储藏室在楼道拐角,门是铁皮的,推开的时候发涩,门轴发出一声长响。灯是老式的拉线灯,绳子垂到人腰那么高。沈国栋一拉,灯泡抖了两下才亮,一团黄光从头顶罩下来,灰在光里翻。屋里没有窗,靠墙堆到顶。纸箱摞纸箱,纸箱缝隙里塞着旧衣服和捆好的报纸。墙角立着一台坏了的电扇,扇叶上绕着几根麻绳。再往里是两口深色的木箱,箱角包着铁皮,是苏灼嫁过来时带的。最里头靠墙立着两辆车,一辆是沈放小时候骑的山地车,车架上还贴着褪色的贴纸;另一辆是女车,车座上蒙着一块旧床单,床单上落了一层灰,边上压着两个纸箱。沈国栋走过去,把床单掀开。灰扑起来,偏了一下头,用袖子挡了挡。车是深红的,漆掉了几处,露出底下的铁。车把上缠着的胶带裂了口,车筐歪着,筐底有一片干了的树叶。轮胎按下去还有气,胎壁上有一圈裂纹。「胎还没塌,内胎换一根就行。」沈放跟进去,两个人一起把车往外抬。车比看起来沉,沈放抬着车头,沈国栋抬着车尾,步子不齐,在门框那儿卡了一下。沈国栋说了一句往左,沈放往右让了半步,车把从门框边擦过去,蹭掉一小块漆。抬到门口,链条拖在地上,一路拖出一道黑印,从储藏室拖到楼道。苏灼站在门外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楼道里的灯没开,光从储藏室里铺出来,落在脚前一小块地上。「这车还能骑吗,别半路散架了。」「能骑,就是得修。锈成这样,得拿旧毛巾蘸着油,贴着链节擦过去。」沈国栋把车倒过来,车座和车把垫在地上,蹲下去,从裤兜里摸出一小瓶机油。沈放也蹲下去,手指捏住链条往上提,链节卡死了,提不动,指头上立刻沾了一层黑。机油滴上去,扶着踏板转。链条走过半圈,咬住,抖了一下,又走过去。铁锈和油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暗红的泥,蹭在指缝里。机油味压过了纸味,蹲得低,离地近,能看见地上一层细灰,灰里有一根头发,很长,卷着。苏灼往这边挪了两步,蹲下来看链条。裙摆堆在膝盖前面,一蹲下来,裙料从胯上往下滑,两侧绷开,前面的裙摆兜着一层。蹲下去的时候臀整个压在小腿上,两团被压得往两边摊开,把裙料撑满,撑得连裙纹都拉直。裙子后腰那一片往下坠,坠出一道空,空里能看见腰窝那两个凹。两条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,膝盖并着,大腿往下压,把袜面绷得很紧,绷出腿肉圆润的走势。领口跟着垂下去,垂得很低,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能看见领口底下的胸口上缘,连着那道沟,沟里有一点汗没干。锁骨往上那一截皮肤被灯照着,薄,透出底下一点青。沈放站在她斜前面,眼睛顺着那道沟往下走,走到T恤挡住的地方。腰那一圈他一只手就能圈住,圈住往下一压,人就得塌。这会儿楼道的纸箱一堵,他妈蹲在他脚边,头抬起来问他车能不能骑,他只想把这件薄T恤撩到她脖子上,把那对奶子从领口里掏出来,一手一个捏住,捏到她自己把胸挺起来送。两团的分量在这一低之间整个散开,散成一个宽的圆,圆的最上面被裙料勒出一道弧。乳沟从锁骨下面一直通到裙腰,两侧的肉贴得紧,贴出来一条直的线,线到最下面才分开。乳晕的边缘从斜上方看得见,圆的,比周围深一圈,上面有几颗凸起。袖子短,抬手的时候把前襟带得往下走了一点。「就这一节,转到这儿就一直不动。」沈放把链条拨回去,油抹匀,转两圈,响了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。苏灼跟着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裙摆落回去贴住腿,走一步晃一下。往里走了两步,站在纸箱堆边上。屋里那股味说不清,纸、旧报纸、铁锈、潮气,还有一点很久没人动过的东西上的霉。灯泡只有一只,光不够,越往里越暗,暗到深处只剩轮廓。墙角那堆纸箱上写着字,是沈国栋的笔迹,一个字一个字,写着年份。最早那一箱上的年份已经很淡了,笔划被潮气泡开。沈国栋在纸箱堆里翻,翻了半天,直起腰,又弯下去,把最底下那个纸箱拖出来。箱子侧面印着某个牌子的字样,封箱的胶带已经黄透,一撕就断,四个角磨得起了毛,掉下一块硬纸屑。箱子拖出来的时候,地上一层灰被划开一道,露出底下颜色深一些的木纹,那道痕从墙角一直到门口。手伸进去,掏出来一叠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。袋子一打开,是一套骑行服,上下两件,深色的,表面发亮。折痕压得很深,摊开来还带着箱子里那股纸味。「两年前买的,买回来没穿过一次。你拿去试试,不合适就扔了,别客气。」苏灼凑过去看。灯在头顶,光是斜下来的,照在骑行服上,那层亮光跟着手走。凑近的时候,上身往前探,前襟往下坠,坠出一片深的影。衣服抖开的时候,上衣的肩宽比沈国栋的肩膀窄了不止一点,裤子提起来,腰那一圈比沈国栋的腰细出一截。苏灼伸手去接,两只手把上衣前襟拉开,量了量,两只手之间的距离比苏灼自己的胸前还窄。抿了一下嘴,把衣服放下来,搭在手臂上,搭的时候小臂压着胸口,把那一块压得往上抬,抬出一个更满的弧。沈放接过来翻了一下,看见领口里缝着的洗标,标没剪,上面的字还是新的。裤子腰上那块垫子厚,捏一把,回弹得慢。这身衣服他早就在群里看熟了。人家穿在身上是什么样,他这一天想看的是他妈穿在身上是什么样。那两团塞进这身骑行服里头,骑行服要是不够就把人勒出来,勒出来的那两团比不穿还骚。裤腰那一圈看着他妈是穿不上的,可等真套上去,胯那一带会被挤得鼓出来,鼓得他手一摸就知道哪儿该插进去。苏灼先回了客厅。沈放把衣服抱过去,放在沙发扶手上。苏灼在旁边站着看了两秒,把上衣拎起来,举到胸前比了比。前襟的拉链拉到一半就合不拢了,两片前襟被撑开,中间露出一条竖着的缝。抬手往下拽,拽不动,骑行服在手里绷得紧。「这个颜色倒是好看,就是不知道穿得上穿不上。」笑了一声,把上衣搭在肩上,转身去照客厅的玻璃柜门。柜门是深色的,人在里头只剩半个影子,脸看不清,只看得见轮廓。把衣服贴在身上,侧过身去,肩膀往后压,胸口那两团把骑行服顶得往前凸出去,从侧面看,那一片的厚度比腰宽出许多,凸出去的最前面那一块是从乳头往外顶的,顶出一个不高的尖。再转回来,正对着柜门,抬手把领口往上提,提不上去,领口卡在胸口,一抬手就把上衣拉紧,勒出一条横着的浅痕。浅痕从一边腋下横到另一边,凹进去一条,痕的上面那两团被勒得更往上,下面的那一截被挤得往外鼓,鼓出一小片软的边。苏灼把手放下来,上衣松了松,那两团跟着往下沉了一指,乳沟跟着深了一指,深到最下面挤成一道细的暗缝。对着柜门看了很久。眼睛往下走,走到腰,又走回来。抿了一下嘴唇,唇上那一点红被抿开,散到边上。再抿一次,抿得更紧,下巴跟着抬了一点。柜门反光里那半个人影抬手把腰侧的衣服往下拉了拉,拉不动,骑行裤在胯上绷着,手指松开来,裤腰又弹回去,弹出一声很轻的响。柜门里那半个影子把衣服贴在胸口,那条横痕从一边腋下勒到另一边。沈放坐在沙发扶手上,手机早就不看了。这身真套上去,从后面推着车走是个什么样,他想得出。那条拉链由他一手拉下去,底下就是一整身现成的肉。这么一层骑行服,倒省了他剥的工夫。裤裆里那处早硬了,他把腿往里收了收。「这个腰倒是正好,别的地方都不合适。」沈国栋蹲在电视柜下面找插排,背对着屋里,头也没回。「腰正好就行,别的地方紧一点没法子。」苏灼从柜门的反光里看了一眼,把上衣放下来搭在沙发背上,转过身,两条胳膊在身前交叠,往沈放面前站定。灯在头顶,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睛下面。「从明天起,你就是妈妈的男朋友,当着你爸的面也这么说。」沈放的手停在裤兜边上。苏灼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往走廊那头瞟了一下。沈国栋还蹲在电视柜下面,手在插排上按,把插头挨个按进去,背对着客厅,一句话没接,也没有回头。插排按到底,咔的一声。沈国栋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沙发边上,把那套衣服的下装拎起来看了看,捏了捏腰上那块垫子,放回去,两条裤腿对齐。「这裤子腰上有垫,坐着不硌。」「我知道,骑行裤都这样,垫子厚。」折叠起来的裤腿被沈国栋压在掌底下,压出一道折痕,松开手,折痕还留着。「知道就行。早点睡,明早天不亮就走。」苏灼把上衣重新拿起来,抱在怀里。骑行服贴着胸口,一层深色,把底下的形状描了一遍,抱得紧,压在手臂上,压出一道软边。往里走,走到卧室门口停下,回过头。「还有一件事。这衣服这么贴身,里头穿什么。」沈放没答,低头把手机屏幕按亮,看了一眼,又按灭。「明天早上再说,这会儿也说不清。」苏灼看了沈放一会儿,抱着衣服进了卧室,门没关严,留了一指宽的一条缝。门缝里的光落在地砖上,一条直的,正好卡在门框那道缝里。客厅的灯先关。沈国栋最后一个走,走之前把电视的插头拔了,遥控器摆平,茶几上的空罐子收进厨房。走廊的灯留着,说夜里起来有个亮。沈国栋自己进屋,门带上,没有响声。主卧的灯亮到快十一点。苏灼洗完澡,头发还半湿,躺在床上刷手机。那套骑行服摊在身边,上衣压在被子上,下装搭在枕边。裙子早换下来了,人窝在被子里,只露一条胳膊在外头,手肘那一截白得发亮,皮肤上还留着热水的红。翻了个身,把手机举到眼前,又放下。屏幕的光照在下巴那一圈,照着鼻梁,眼窝陷在暗里。头发里还有水,一滴顺着鬓角滑下来,走到下颌停住,随手抹了一下,抹进发根里。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坐起来,脚在床下摸拖鞋,去了趟卫生间。卫生间里水声响了一阵。出来的时候手是湿的,甩了甩,水珠落在门框上。经过沈放那间门口停了一下,门缝里有光,是手机屏幕的,一直亮着。进了屋没有立刻躺下。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自己。镜子上有一层薄雾,走近了才看得清。抬手在镜面上抹了一道,抹出一道长的透明,从那道缝里看自己,看的是半边。头发从前面拢到后面,两只手按在腰上,往下按了按腰侧,一按就陷进去一点,松开又回来。往上托了托胸口,托起来,两团的分量落在掌心里,掌心托不住,托起来又放下去,放下的时候那两团落回去,落出很轻的一下晃,晃完停住。乳晕在灯下颜色比周围深,那一圈上有几处更浅的纹。转过半身去看侧面。侧面看得见腰和臀的落差,腰那一截是细的,细到两只手能合起来圈住,往下忽然撑开,臀往上翘起来,翘出一个沉的弧,弧的上面有一道线,是内裤的边压出来的。内裤的边卡在两瓣中间那条缝里,卡进去一指深,缝两侧的肉被挤得往外溢。站着不动的时候,那两瓣也是往下坠着的,坠得沉,坠出一个饱满的圆,圆的下缘贴着大腿根,一动就弹回来。大腿并起来的时候中间有一道缝,缝从底下一直走到看不见的地方。脚踩在凉席上,五根脚趾并着,松下来的时候从大到小分开,再并回去。脚背上那层皮被热水泡得发亮,青筋从脚踝一路走到脚趾根。再转回来,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上,人往前倾,把脸送近镜子。近看的时候脸上看得见细处:眼角有一条很浅的纹,笑起来才明显;鼻梁上有一点晒出来的褐;唇上的红几乎掉光了,只剩唇缝里一点。抬手把那一层残红抹掉,抹完嘴唇是原来的颜色,淡,边上有一点起皮。拿过旁边的瓶子,挤了一点在掌心里,先抹脸,抹完剩下的往脖子上推,推到锁骨那儿停住,再往下,手从领口伸进去,抹到一半停住,拿出来,看了看手上剩的那点,往手臂上抹了。没开大灯,只把床头那盏小灯按亮了。灯罩是粗麻的,光透出来是软的,照在那套深色骑行服上,折痕还在,横的竖的,压了两年。坐回床上,把上衣拎起来,摊在腿上,两只手撑开,从领口往里看。看了一会儿,抬手把前襟往中间合,合不拢,中间那道缝一直开着。放下来,翻到背面,背面是一整片,没有缝,里侧有一层薄绒,摸上去是软的,手指按上去按了按,抬起来,指尖上什么都没有。「这骑行服摸着是不错,比看着厚一点。」这句话说得没什么目的,屋里也没有人接。把上衣撂在枕头边上,又把裤子提起来,摊在被面上,捏住腰那一圈量了量,捏住的地方比自己的腰窄。裤裆那块垫子厚,摸上去有一点弹,按下去,回上来。翻过来看内衬,内衬是另一种颜色,浅一些,缝线走得很整齐。两条裤腿拎起来对着灯看,灯从裤腿下头透上来,骑行裤不够厚,透过去能看见手。把裤子放下,往被子里缩了缩,只把两条小腿露在外头。脚踝虚叠,脚背上的青筋透出来。小腿上那层皮肤被热水泡过,还带着一点粉,越往下越白。脚趾扣着,最前头那一只指甲上的红剩下半截,另一截是磨掉的。空调没开,屋里闷着,闷得人皮肤上发黏。枕头边上放着一条睡裙,叠得整齐,是中午晾出去的那一条,刚才收回来,还带着阳台上的热气。伸手摸了一下,又收回去,没有换。床单上那块被躺过的地方已经温热了,往下按一按,掌心里那点温度从床单底下透上来。隔壁房间里沈放还没睡,翻了个身,床板响了一声。两间房的墙很薄,隔着一层砖,声音听得清。苏灼把衣服叠起来,叠得很平,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去按灯,手停在开关上,停了两秒。「你睡了没有,没睡妈妈说句话。」声音不大,隔着墙,刚好够听见。隔壁安静了一会儿。「没睡,你大概也睡不着吧。」「妈妈问你一句话,你老实答。那个会,你说是骑车,是不是就只是骑车。」墙那边没有马上应。「我也没去过,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。」苏灼靠着床头坐好,被子拉到腋下,两条胳膊在外头。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条,落在窗帘的褶上,褶子一面亮一面暗。「裤子上的垫,坐着是不是真不磨。」「是这么说的,垫子就是为这个。」苏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拉到肩膀。「那明天妈妈试试,不合用妈妈就回来,你别拦着。」「行,那就这么定,明早叫你。」伸手把灯关了。屋里黑下来,窗帘缝里还留着一条路灯光。隔壁的床板没有再响,过了很久,才有一声很轻的翻身。苏灼在黑里躺了一会儿,把手伸到床头柜上,摸到那件上衣的袖口,捏了一下,又缩回被子里。袖口上那股纸味很淡,捏过之后留在指头上。 第三章 试车楼道的门一推开,热气从台阶上扑下来。苏灼走在前面,那件宽松外套的下摆扫过台阶,扫起一层灰。沈放跟在后面,眼睛落在那截下摆上。这件外套现在挡得住,明天天一亮到了桥头就得脱,一脱下来,里头是什么样子,七八个人一块儿看得见。太阳斜到楼那头,把院子里的水泥地照成一块白。储藏室的门开着,里头那点凉气往外淌,淌到门口就散了。沈国栋把女车推到楼道口,链条一落地就拖出一道黑印,从门槛拖到台阶下面。车是深红的,漆掉了好几处,露出底下的铁。车把上缠着的胶带裂了口,车筐歪着,筐底压着一片干透的树叶,叶片一碰就碎。苏灼站在台阶上。外头罩了一件宽松外套,下摆到膝弯,把里头那套深色的骑行服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小腿和一小截脚踝。外套的袖子太长,盖过手背,抬手把袖子往上卷,卷了两折,抬手两次,两次都滑下来。沈放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旧毛巾。毛巾在车座上蹭了两下,蹭掉一层灰,毛巾立刻黑了一片。翻过来再蹭一遍,蹭完搭在车把上。苏灼蹲下来看链条。外套下摆垂到地上,抬手把下摆往膝盖上拢。拢的时候前襟被带起来,领口往两边开,领口底下是上衣,深色的骑行服贴着胸口,绷得很平,从锁骨下面开始鼓,鼓出一个手掌托不住的弧度。骑行服上的横纹被拉直了,只剩腋下那里还留着几条很浅的斜褶。太阳从背后过来,照进头发里,把垂在脸侧那一缕照成浅褐色。苏灼看了很久,手撑在膝盖上,脚趾在凉鞋里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链条上的锈是暗红的,链节干成一块。沈国栋蹲下去,把车倒过来,车座和车把垫在地上。瓶盖拧开,瓶嘴贴着链条走了一圈,油顺着链节往下渗,把锈泡软。「锈成这样,半路要是断了怎么办。」「断不了,锈是锈,钢还在,撑得住。」沈放扶着踏板往前转。转到半圈卡住,再使劲,链条咬了一下,抖出一声,过去了。锈混着油从链节缝里挤出来,暗红的一层,贴在指腹上。转到第三圈,链条自己走了,一节跟着一节挤过去,挤出一串很轻的响声。苏灼看着那只沾满油的手。手上有力气,指甲缝里塞着黑,手背上有一条青筋,从腕上一直走到指根。那只手把踏板又转了一圈,链条在指头底下走,走得发涩,一节跟一节咬着。苏灼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会儿,才挪开,挪到自己的膝盖上。膝盖上落了一层灰,是刚才蹲在楼道口蹭的。「这上面这些黑的东西,擦得掉吗。」「擦不掉,得拿油泡,泡软了自己就掉。」沈国栋把瓶盖拧回去,瓶子塞进裤兜,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,往旁边退开半步,蹲下去调车座。扳手转了几下,车座的杆往上抽了一截,抽出来一截亮的钢。苏灼站起来,跨上去。个子一米七,跨在车上,两条腿同时踩地还差半寸,脚尖点了一下,车往一边晃了晃。「这车座是不是调得太高了点。」「高一点好,踩到底腿能伸直,省力气。」沈国栋走到车后头,一只手按在车座上。沈放绕到前面,把楼道那扇门推开一半。门一开,被晒了一整天的水泥热气顺着台阶涌进来。楼道口窄,车把离两边的墙都不到半尺。苏灼扶着墙往前蹬。前轮刚走两步就歪,车把擦到墙根,蹭下一层白灰,灰落在车架上。把车正回来,又蹬半圈,前轮又歪,这一回歪得厉害,车往右边倒,扶墙那只手滑下来。沈放从侧后面跟上去,一只手扶在车座底下,另一只手搭在腰上。手掌落下的时候,两个人都没有动。手是空的,落在腰侧,隔着骑行裤,骑行裤底下是硬的,纹路从腰往下走,走到胯骨那儿忽然撑开。苏灼的呼吸短了一下,肩膀往上抬了半寸,没有躲,也没有回头。沈放把手往上挪,挪到腰最细的那一圈上,扣住,扣了三秒,才跟着往车上用力。「别在里头拐,先扶直了找平衡。」「我扶不直,这儿太窄,车把老往墙上撞。」「腰别跟着车晃,坐稳了,屁股压在座子上。」苏灼抿着嘴,又蹬半圈。前轮还是歪,人跟着往右扑,扶墙那只手彻底滑下来。沈放把腰搂住,手掌从腰侧滑到胯骨上面一点,再往下半寸,落在胯骨外侧最宽的那一块,掌心整个贴住,指头张开。掌底下的骑行裤很薄,薄得把温度放过来。苏灼站住了,脚尖还点在踏板上,人整个不动。太阳照在楼道口,把脸分成两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,光的那半从颧骨红到耳根,连耳垂都透了红。沈放没有立刻松手,手掌在胯骨外侧按着,按了三秒,才收回来,收到腰上,又停了一下,才彻底放开。放开以后,苏灼站在原地没动,手扶着墙,把呼吸匀了两次。「上楼吧,这儿根本没法骑。」苏灼从车上下来,拍了拍外套的下摆。拍了两下,什么也没拍掉,只是手在那儿按了按。两只耳朵还是红的。台阶一共六级。沈放抬车头,苏灼抬车尾,两个人在台阶上侧着身走。走到第三级车身一歪,车把撞在墙上,撞出一声。两个人都停下来,往墙上看了看,漆掉了一小块,落在台阶上。抬到最下面一级,两个人都出了汗。苏灼把外套脱了,往车把上一搭。外套从肩上滑下去的那一下很慢。先是肩,再是背,最后从手臂上滑到手腕,落下来。里头的整片就露出来。上衣从头包到胯。紧。胸口鼓出两个满的弧,弧上找不出一丝褶皱,只是骑行服被撑得发亮。两个弧各自往前送出去,送到最前面收成一个圆,圆的最前面顶着一小粒,把上衣顶出一个不高的凸,凸的四周绷出一圈细褶。乳沟那道深影从领口压到看不见的地方,最深的那一段几乎发黑,两边的软肉被挤在衣边上,撑出两道斜的纹路。沟的宽度只有一根指头,从锁骨下面一直量到领口,这一段里两团始终贴在一起,贴得没有空。乳晕隔着骑行服透出来,颜色比周围深一些,位置偏上,把上衣顶出两个不大的圆。那两个圆的边缘有一圈更浅的印,越往外越淡,淡到看不出边界。太阳照在这一片,胸前的皮肉上蒙着一层薄汗,亮得晃眼。腰往里收,收得干净,收在最窄的那一圈上,再往下胯撑开。骑行短裤贴住屁股和大腿,裤边压在屁股下面,压进一道沟,沟的上面是两个圆,把骑行裤撑得发亮。两个圆的分量往下坠,坠得浑圆,站着不动的时候也能看出那两块的沉,一走动就左右换着荡。裤腿到膝弯上面一点,膝弯以下小腿露在外面,白得刺眼。小腿肚有一块圆的弧,往下收进脚踝,脚踝两侧各有一个窝。脚上穿的是凉鞋,五根脚趾露在外头,大脚趾的指甲上还留着半截深红,另外几根是光的,脚趾背上有一层晒出来的浅褐。沈放看了。眼睛先落在胸口,往下走到腰,再走到胯,走到膝盖,才抬起来。抬起之前,喉咙动了一下。这一身把人整个勒出来了。胸口那两团被骑行服托得比平常高,乳沟窄成一道,领口一低头就是一片。再往下,胯那一圈把两瓣的边都画出来了,中间那道缝的走向清楚,骑行裤贴进去一点。沈放站在台阶上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,就是把这身从下往上扒掉一半,把那两瓣掰开,从后面插进去,插到这层骑行服被他自己从里头顶得变形。「你这一身出去,回头率要高了。」「我还没出院门呢,就在院子里骑两圈。」「我说的是上路的时候,不是现在。」苏灼把袖子往上撸了两折,露出小臂,转身去挪车。走过沈放身边的时候,肩膀擦过手臂,擦得很轻,过了以后才慢下来。风把身上的味道吹过来一点,是汗,是骑行服,是太阳晒过一整天的皮肉。院子里有几个人。东边花坛坐着一个老太太,膝盖上摊着报纸,戴老花镜。西边单元门口站着两个,一个提菜篮,一个抱着孩子。更远一点,车棚那头有人在修车,地上摊着一片钉子,人蹲在那儿捡。苏灼骑出去,从花坛前面过。第一圈慢。车把还晃,拐角那儿打了半个弯。沈放在后头跟着跑,手伸在半空,一直没有落到车上。第二圈速度起来了,风把上衣吹得贴在背上,背部中间凹下去一道,两侧鼓起来,鼓出两块肩胛的形状。第三圈沈放并到侧面,一只手搭在后腰上,跟着一起扶车把。手掌贴上去,隔着那层薄料,皮肉的热从底下透上来,手心里很快就有了一层潮。苏灼把车往旁边带了一下,后腰那个位置往上顶了顶,顶完又落回去。沈放的手没收,反而贴得更紧了些。两个人就这么骑出一段,谁也没有说话,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很细。经过单元门口,抱孩子的往这边看了一眼,提菜篮的也看了一眼,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笑了一下。苏灼没有回头看,只是把背挺得直了一点,车座上的腰线折得更明显。老太太把报纸折起来,夹在腋下,站起来。车停下,苏灼一只脚点地,抬手把头发往后拢,拢的时候手肘抬起来,前襟跟着一抬,又落回去。「这车新买的吧,看着倒是挺精神。」「不是新的,家里放了几年,今天刚修出来。」「修过的车好,新车还得自己磨一阵子。」老太太往苏灼身上看了看,又看车,眼睛在胸口停了一下,很快挪开。「这身衣裳也好看,是专门骑车穿的?」「嗯,专门骑车穿的,紧一点省力气。」「看着就透气。」老太太把报纸夹稳,往楼道那边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「姑娘,你这身板,穿什么都好看。」苏灼愣了一下,说了一句谢谢。老太太已经转过身,抬手晃了一下,进了楼道。苏灼站在那儿,脸还热着。光从侧面打过来,颧骨那一块红得透出来,一直红到耳根,耳垂也红了,红得比脸上更深一层。嘴唇张开一点,往上翘,嘴角先动,然后才是眼睛。回头看了沈放一眼,眼睛里有一点笑,笑得很浅,眼尾那两道细纹压出来又淡下去。睫毛压下来一点,随即又抬起来,抬起来的时候眼里还留着那点被夸出来的亮。「人家比你会说话,你听听人家。」「人家不用跟你过一辈子,说句好听的容易。」「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用跟我过一辈子。」沈放没有接。苏灼笑出声,笑得肩膀都动了,笑完把车把一推,又跨上去。太阳往下掉了一截,院子里的光从白转成淡金。车绕着院子,头发在后面飘。上衣的下摆被风托起来一点,又贴回去,贴在腰上那一段凹进去的地方。经过车棚的时候,修车那个人抬起头,手里还捏着钳子,一直看到车骑过去。第四圈,花坛那边没人了。第五圈,车棚的人也进去了。院子里只剩沈放一个。车拐过来,慢下来,在沈放面前停住。一条腿支着地,另一条腿还搭在踏板上。「怎么样,刚才这几圈看下来。」「像那么回事了,比上一圈稳得多。」「就一句像吗,别的什么都没有了?」沈放的眼睛落在胸前。骑行服被风吹起来一小片,鼓了一下,又落回原处,落回去的时候晃了晃,晃完才停。风停的那一下,骑行服贴着那两团收回去,把轮廓整个显出来,两个弧,两粒凸,全在骑行服上写着。苏灼没有下车,两条腿夹着车梁,膝盖并着,看着沈放,看得久了些。腿夹着车梁的时候,骑行裤在胯上被夹紧,夹出一道路,路的上面是那块垫子,垫子被压得扁了一点。「你眼睛往哪儿放呢,说话。」「看车把,车把歪着,我给你扶一下。」「车把歪不歪我不管,你眼睛往回转。」苏灼把车往前推了半步,前轮差一点碰到沈放的腿。没有再往前,就停在那儿,扶着车把,下巴抬起来。太阳落在背后,把头发照成一圈亮的边。太阳下去以后,两个人才上楼。链子在半路又掉了一次,落在台阶上,拖出一道很长的黑印。沈放把车倒过来在楼道口修,苏灼蹲在旁边举着手机照亮。手机的光是白的,比楼道那盏黄灯清楚。光照在链条上,照出铁上那些锈蚀出来的坑,也照出两个人凑得很近的脸。举得手酸,苏灼换了一只手,换手的时候光晃了一下,照到墙上,照出一个很大的影子,影子里两个头挨在一起。沈放把手指捏住卡住的那一节,往里送。链节弹了一下,弹在指腹上,弹出一声很轻的响。苏灼把手机往下压了压,膝盖又往前挪了半寸。「夹着了没有,有没有出血。」「没事,就是弹了一下,不碍事。」沈放把手抽出来抹了一把。油污在脸上留下一道,从颧骨到嘴角。苏灼伸手过来擦,拿袖子垫着,擦到一半,手腕被抓住。沈放没有马上放,抓了一秒多才松。松的时候手指顺着腕子往下滑了一点,滑到掌根,才彻底放开。袖子上那块油留了下来,深色的一小片,粘在袖子上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楼上隔着两层的拐角,有一扇门开了又关上。苏灼往上瞟了一眼。「楼道里有人,你先别乱动。」「这会儿没人下来,我一直听着呢。」「你怎么知道没人下来,万一下来的是别人呢。」苏灼盯着沈放看了一会儿。目光从眼睛走到嘴,又走回眼睛,走得很慢。楼道里的灯灭了,隔了一会儿才又亮起来。「接着弄吧,弄完上楼吃饭。」最后一趟把车推上楼,天已经黑透。楼道里只有一盏声控灯,从一楼亮到三楼。三楼往上那段没有窗,也没有灯。两个人前后脚往上走,车在前头,沈放抬着车头,苏灼在后头扶车尾。走到三层半,那段没有窗的地方。沈放把车往墙上一靠,车把碰到墙,响了一声。苏灼抬头。楼道窄,两个人本来就挨得近,往前走半步就贴上了。苏灼往后退,背碰到墙。墙是凉的,砖上有一层细灰,蹭在外套后背上,蹭出一片白。沈放一只手撑在苏灼耳边的墙上。站得很近,近到两个人呼吸的空气都混在一起。没有立刻动,只是站着看。灯灭了,两个人在黑里,谁也没有出声,隔了两秒,灯又亮起来。另一只手从外套下摆探进去。外套底下是骑行服,贴着腰。指头从下摆的边摸进去,摸到的还是衣服,底下才是皮肤。隔着骑行服往里按,按在腰侧,按陷进去一小块,松开,骑行服又弹回来。苏灼抬起手,按在沈放胸口上。没有推,只是按着。掌心底下的心跳隔着一层T恤传过来,跳得比平常快。沈放的手掌往里按。骑行服底下的肉被按出一点形,松开又回上来。往下按到底,那一片的软隔着骑行服也盖不住,被按出一个凹,凹的四周绷起几道很细的纹。苏灼的头往后仰,后脑碰到墙。嘴唇张开,张到一半又合上,牙咬住下唇。灯又灭了一次。在黑里,苏灼把手从胸口移到肩上,抓住了。指甲隔着T恤掐进去,掐进一点。「别在这儿,回家再说好不好。」「就在这儿,两三分钟就完了。」「会有人下来,让人看见了怎么办。」苏灼没有松手。手指在肩上收紧了一点,又松下来,松到一半又收住。另一只手往下摸,摸到沈放胯前那一块,隔着牛仔裤握了一把。握的时候指头收得很紧,握完立刻松开,手缩回自己胸前。沈放把腰揽住,往回带。带回来的时候,两个人的下半身贴到一处,隔着两层衣服,贴得很紧。东西早就顶起来了,顶在裤子里,顶着腿根,牛仔裤底下的形递过去。这一处站得刚好。她背贴着墙,脚跟离地一寸,腰塌下去,胯正好往前送,送到他这边。就这个姿势,把外套一撩,骑行裤的垫裆往边上一扒,那根抬起来直接捅进去,她连叫都得憋着,一层楼下就是自家楼道,二楼一开门就看见他妈被人按在墙上肏。沈放把这一整段都想完了,才把手往上挪开两寸。灯又亮了。楼下那扇门响了一声,有人出来了。两个人的手同时停住。脚步声往上走,走了几步停住,又往下走,是往楼下去的。门又响了一下,安静了。苏灼把手抽出来,退开半步。喘还没有匀,胸口起伏,骑行服跟着起伏,幅度比刚才大。额角有一层薄汗,头发黏在上面,脸颊红得厉害,唇上被自己咬出一道印。沈放退开,把车扶起来。苏灼走在前头,走了三级台阶,脚步慢了半拍,扶了一下扶手。进门先开灯。客厅没人,电视关着。茶几上留着一只空碗,碗底有一点汤,已经凉透,油凝在汤面上。厨房的灯亮着,抽油烟机没开,锅盖歪在一边。沈国栋在阳台上,背对着屋里收鱼线,把线往线盘上绕。苏灼没说话,直接进了主卧,门关上。门里传出衣柜拉开的声,抽屉的声,衣架碰到杆上的声。沈放站在客厅,把外套放下。手上有油,去卫生间洗了两遍,第二遍肥皂还是黑的。抬头看镜子,镜子里的脸上有一道油,从颧骨到嘴角。主卧的门开了。苏灼站在门里,外套早脱了,只穿那套骑行服。头发散着,被汗黏在额角。脚上没穿鞋,脚趾踩在地板上,指甲上的红剩了一半,另一半在楼下试车的时候磨没了。人没有出来,也没有让开,门框很窄,站在正中,把那条过道堵住了。沈放走过去。走到门口,人还没有退。苏灼让开半步,侧过身,背对着沈放,走到镜子前面站定。地板上留下几个汗印,从床边一直排到镜子前,脚印是五根一组的,脚趾并得整齐。镜子里从头到胯。上衣贴着,背后被肩胛撑开两块,往下收进去,收出一道腰。骑行裤在胯上绷紧,从腰到屁股一整片。屁股被骑行裤包出两个圆,圆的下面是两条腿,大腿上有被裤腿勒出来的浅痕,痕还没有退。镜子里看不全侧面,苏灼把身子侧过去一点,那两团从正面转到侧影里,垂着,最下面的弧被手臂一压,压出一道软边,压得那一块肉从手臂底下挤出来。乳沟在侧影里只剩一条竖的暗线,一直通到腰腹交界的地方。苏灼在镜子里抬眼。眼睛抬起来的时候,睫毛往上掀,眼白在灯下亮着,瞳仁里的那一点光也跟着动。嘴唇张开一点,舌尖从齿后头探出来,在上唇上走了一小段,把那一层薄汗舔掉,舔完唇上留着一道湿的亮。站了一会儿,把腰塌下去,背弓起来,两条腿分开一点,学骑车的样子。脚分开的时候,脚趾在地板上抓了一下,五根一缩又一放,缩起来的时候脚背上那几根筋跟着紧了一下,放开来又平回去。指甲上的红剩下半截,露出来的那一截是本来的颜色。腰一塌,胯往后送,屁股往上翘,骑行裤绷得发亮,绷出中间那一道。前面的骑行裤被拉紧,从腰到胯一整条线,线到了底,勾出一个很清楚的形。沈放没有出声。喉咙动了一下,眼睛在镜子里那一道上停着,停得久了些。镜子里那一塌腰,胯往后送出去,两瓣被骑行裤包得圆,中间那道缝勒得清清楚楚。沈放裤裆里那根涨得发疼,往前贴了一步,隔着这层骑行裤就想这么顶着那道缝磨,磨到她拿手撑住镜子,磨到那处自己湿出来,把骑行裤的垫裆浸透。这会儿离那张床不到五步路,可他只要一伸手,他妈准得笑着把他推开,说明天再练。苏灼直起腰,抬手在胸口按了按,把骑行服按平。按完又托了一下,托起来放下去。骑行服落回去的时候,那两团跟着落下来,落出一小下晃,晃完停住。阳台上传来线盘落地的声音,很轻。沈国栋还在那儿,一直没进来。屋门半开着,光从客厅铺进来,铺在地板上,铺到脚边。苏灼把袖子往上撸到肘上,露出手臂。手臂内侧那一片白,薄,晒不黑,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。胳膊举起来,举到跟沈放视线一样高,小臂内侧朝上。腋下那一片露出来,白得比别处更干净,皮肤薄得能看见一点很淡的青色。「我这胳膊是不是细了,你来看。」「不细,还跟以前一个样,看不出来。」「你自己摸摸,这些地方都松了。」沈放伸手。从手腕往下摸,摸到肘弯,再往上,摸到上臂。手臂凉,摸过去也滑,滑到腋下停住。腋下是软的,软得跟别的地方不一样,指头一按就陷进去,再按,指头底下能摸到一点更软的东西。苏灼没躲。眼睛垂下来,看着那只手,看见手指怎么停,怎么按,怎么不动了。手从腋下往前,走到侧面胸口,隔着骑行服贴上去。苏灼没有动,只是把呼吸放缓了。放缓以后胸口起落的幅度小,衣服几乎不动。手掌在上面停着,只是贴着,贴了很久,贴得那片骑行服都热了。苏灼的呼吸又慢了一拍,喉咙里有一点很轻的响,响完自己咽掉。咽完之后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,抬起来一点,又落回去。苏灼把手抬起来,覆在沈放那只手背上,压了一下,又松开。「一会儿妈妈还得去做饭呢。」沈放把手收回来。手指退出来的时候,骑行服上留了一个手印,淡下去。苏灼坐到床边,把骑行裤的拉链往下拉。拉到一半拉不动,裤腰卡在胯上。沈放蹲下去。裤腰的位置往外翻了一点,翻出一道缝,缝里是皮肤,皮肤上有一道压出来的红,很浅,从腰侧一直走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沈放伸手,指头扣住裤腰的边,往上提。提到一半,裤腰从指头里滑出去,落回原处。苏灼把胯往上抬了一点,让裤腰往下拉平。裤腿顺着大腿往下滑,滑过大腿根,停在那道被袜口勒出来的痕上。痕上的肉被压得往外鼓了一点。「行了,就到这儿吧,别往下弄了。」「这儿还有一点没弄平呢。」「哪儿,我怎么看不见在哪儿。」沈放抬起头。抬头的时候,两个人的距离很近。苏灼的眼睛里有灯的光,眼白很亮,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睛下面。苏灼把手放在沈放头顶上。没有推,也没有按,就那样放着。放了一会儿,手指动了一下,动得极轻,像在摸一件不敢用力的东西。沈放没有起身。苏灼把手收回去,两只手往后撑在床上。身子这么一撑,胸口往前送了一点,骑行服又被绷起来,领口那道口子张得比刚才更开。「明早还得起,今天腿到现在还软着。」「软就软,明天我推着你走就是了。」「软成这个样子,你推得动我吗。」苏灼笑了。笑的时候头往后仰,颈子整条线拉出来,喉头动了一下,锁骨那一块的凹陷跟着深下去,凹陷里还有一点没干的汗。沈放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苏灼还坐在床边,拉链拉到一半,胸口那一片仍旧鼓着,拉开的缝里露出一小块白。抬手把缝往上拉了拉,拉不严,也就不拉了,手放在那儿。「把门带上,妈妈要换衣服了。」门带上。屋里传来抽屉关上的声音,随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。再后来是拖鞋踩在地板上,从床边走到柜子,从柜子走到门口,走到门边停了一下,才往厨房去。客厅里,沈国栋从阳台上进来,手里拿着线盘,往墙角一放。「车修好了没有,明天一早要用。」「修好了,闸线明天再看一眼就行。」「行,天不亮就得走,别贪睡。」厨房的灯亮了。水声响起来,锅盖碰在灶上,响了一下。沈放站在客厅中间。手上那点油还没有洗干净,指甲缝里留着一条黑。抬手看了看,把手放下。走廊那头,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有光,光落在地砖上,一条直的,正好卡在门框那道缝里。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沈放掏出来,屏幕的光照在手背上。群里崔广发发了一张照片,拍的是桥头,天还没亮,七八辆车在堤下面排成一排,车边站着人,一个穿外套的都没有。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:明早桥头,外套都别带。沈放看了两秒,把屏幕按灭,手机揣回兜里。走廊那道门缝里的光还亮着,卡在门框上,没有动。 第四章 桥头天还没亮,客厅只开了一盏灯。沈放在饮水机前面接水,接到杯口也没有关,水从杯沿溢出来,顺着指缝走到腕上,走到小臂才滴下去。沈放把龙头按死,杯子里还剩大半,端到走廊口。主卧的门关着。门缝底下漏出一条光,落在走廊的地砖上,被门槛切掉一截。门里有抽屉推回去的声音,有衣架碰在杆上的声音。一层薄薄的骑行服被拉开又弹回去,闷闷地响了一下。「里头那件别穿了,脱了吧。」门里的声响停下。抽屉推到一半卡在滑轨上,木头蹭出一声涩响,隔了两秒才推到底。「你说什么,隔着门我听不真。」「骑行服里头不能再垫一层。紧身的一层贴着肉,里头再垫,肩带从早勒到晚,勒出红印子,汗也排不出去。」沈放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,水在杯壁上晃了一圈。门里静了两秒。「谁跟你说的,你连这衣服都没正经穿过一天。」「这衣服就是这么穿的。你自己骑上一程就知道,骑到后半程,肩膀先垮。人家穿这个跑长途的,没一个在里头塞东西。」他说完把杯子举到嘴边,没喝,又放下来。门里没有声音了。隔了一会儿抽屉又拉开,拉开一半停住,推回去。有什么落在床板上,很轻,落下去以后就没再动。「那别的女的也都这么穿?」「都这么穿,里头没人垫东西。」沈放把后颈靠在门框上,木头的边硌着骨头。门缝底下那条光晃了一下,是门里的人走过去了。走过去以后光又静下来,只剩灯丝的一点抖。「你进来。这个拉链一个人弄不上。」沈放推门进去。屋里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,窗帘拉着一半,外头是那种天将亮未亮的蓝,蓝得发灰。被子掀开一半,被面上留着人躺过的凹,枕头上有头发压出来的几道弯。地板上有几个脚印,从床边排到镜子前头,脚趾并得整齐,脚跟那一下比前掌浅。苏灼站在镜子前面,侧对着门。骑行服上衣已经套到肩上,两片前襟没有合,两只手从里侧捏住,捏在胸口下面,把两片前襟往中间并。前襟一并拢,两只巨乳就从两边挤到一处,乳沟被压窄,窄成一条竖着的暗线,一直通到手指捏着的地方。这一对奶子长得太满。锁骨下面几乎没有一点平的地方,奶子一鼓就鼓出去,鼓到一半才收,收在前襟的边上。一只的分量手掌托不住,托起来底下的肉就从指缝两侧翻出来,翻成两道软边,软边一直淌到腋下。乳沟深,深到两根指头并起来能整根塞进去,沟底压着的那一层皮发暗,越往下越暗,暗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乳晕偏上,颜色是淡褐的,比周围那层白深一圈,圆的,边缘散得不整齐,收在一圈更浅的纹上。乳晕上那几颗粒子还没被布压着,颜色比乳晕深一点,灯下看得出来。「你按住这儿,别松手,我这边腾不出手来。」沈放走过去,一只手按在她捏着的位置。指头压下去,骑行服底下是软的,软的当中隔着那一层,乳沟的走向还在。指腹往下按,按不到底,再用力,指节隔着骑行服抵到那两只巨乳上,手背上那条筋浮起来。另一只手捏住拉链头,从腰往上推。齿咬在一起,骑行服被收紧,两只巨乳从两边往中间并,捏着的骑行服绷起来,亮起来,底下透出两片乳晕的深色,位置偏上,被齿各压在一边。乳尖在齿合上的那一下被挤了一挤,两点从布底下顶出来,顶得那一小块料子绷到发白。沈放的手背贴着骑行服,底下那两只奶子沉甸甸地往里压,压得他指头都发麻。这几天他天天看着这对奶子在他眼前晃,看得裤裆里那根动不动就硬起来。这身骑行服的拉链哪天真由他一个人从上往下拉开,他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两只奶子从领口里掏出来,一个塞满嘴,一个攥在手里,捏到她自己把胸往他嘴里拱。推到胸口最鼓的地方卡住。齿咬空了一口,又退回来半寸。「你往里收一口气,把胸塌下去一点。」苏灼吸进半口气,胸口塌下去,那两只奶子跟着往下沉了半指。沈放把拉链往上带,齿在这个空档里咬住了,一直走到领口。「行,就这么合上,再往上就挣坏齿了。」苏灼把气吐出来。骑行服往回弹,把两只奶子往上托,托得比刚才更往前送出去一点,领口那一片被撑得发亮。「你别往上拉了,留着喘气。」「留这么一截,骑起来风全灌进去。」沈放把拉链头往下按了按,压平,压完退开半步。拉链头上挂着一小截同色的带子。苏灼低头把它往里塞,塞不进去,指头在领口上按了两下,按得那一片骑行服又亮了一层。「紧成这样,一口气都吸不满。」「紧才不磨,松的才磨。你弯一下腰试试。」苏灼弯下去。骑行服从肩上滑了一点,落到背上贴住,腰那一段被拉平,前面坠着的两只奶子往下坠,领口松开一线,从那道缝里能看见皮。「你看,弯腰就不坠了,坠着的才磨人。」苏灼直起来,没答。骑行服回到原处,两个点顶出来,形状不大,周围的骑行服被绷出一圈很细的褶,褶的方向朝着那两个点收。她伸手去按,按下去,那个点没了,手一松又顶上来,比刚才更清楚。再按一次,按住不放,手背上的筋绷起来,乳尖在指腹底下硬了一点。「你是说,出门这一整天都这样。」「一整天都这样,中间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。」苏灼把手拿开。骑行服回弹,整个晃了一下,晃完停住。她转过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里有一层还没退的睡意,眼皮有点肿,睫毛压得低。嘴唇张开一半,下唇比上唇厚,中间那个浅凹被齿压过,压出一道白印,松开又弹回来,弹回来那一小块是湿的。舌尖伸出来,在上唇上抹了一道,把那点干抹开,抹完嘴唇上是亮的,唇缝里露着一线牙。脚趾在地板上蜷了一下,五根并着,从大脚趾到小趾一根比一根短下去,指甲上那一层深红只剩半截,另外半截磨掉了,露出底下粉白的甲床。脚背上的皮薄,青筋从脚踝走到趾根,一动就跟着绷。床上一副内衣摊着,深色的,一条肩带翻在外面,搭扣解着。苏灼把它卷起来,塞进床头柜的抽屉,抽屉推到底,推得急,柜子跟着晃了晃,柜面上那只水杯滑出半寸。骑行裤是早穿好的,腰胯那一段绷得紧,她坐下来扯了两下裤边,扯不动。苏灼弯腰从床头柜下层摸出一双丝袜,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的膝弯上,袜筒从小腿往上撸,撸到膝弯底下,把袜口那道边拉平。换过另一只脚,两只手在膝弯上按了一圈,把袜子按服帖。「这裤子里的垫子,硬得像块板,坐上去就知道了。」苏灼低头看骑行裤。腰上没有松紧带,一整圈贴着胯往上收,收在腰最细的地方,那一圈细得两只手圈上去还空出一块。胯那一片撑得满,前面从腰到胯拉出一条直的光,光到最下面拐了个弯,勾出阴阜那一道鼓的形,鼓得高,鼓起来的地方中间压出一条竖缝。那条缝往下走,走到两腿之间被垫裆挡住。垫裆那一块布底下是两片阴唇挤在一处,挤出来的形是鼓的、软的,被骑行裤压平了一半,压得边上的肉往两边散。腿根被勒得很紧,裤边压进去一道浅痕。苏灼蹲下去试垫子的位置。蹲的时候胯被压扁,两瓣往两边摊开,骑行裤被撑得发白,垫裆在腿间鼓出一块硬的形。大腿并起来,膝弯上方的骑行裤被压出横折,折的边上有一层细汗。肉臀往下沉,沉在小腿上,沉出一个扁的圆,圆的边从裤腰外挤出来一指。两瓣中间那道沟从后腰一直压到座子底下,被挤压得更深,深得把布都咬进去了。阴唇在这个姿势里也分了开,垫裆被撑得更紧。「这块垫子真硌,骑车一直这么硌?」「骑着就不硌了,坐着才硌。人家垫这块东西就是为了坐。」沈放蹲下去,指头在垫裆边上按了按,按出一小块硬。苏灼站起来,在镜子前面转半圈,侧过去看自己的胯。臀把后片撑满,撑出两个饱满的弧,下面两条腿立着,膝弯以上那一截白得干净,皮肤上还有睡出来的压痕,从裤边底下露出一线。两瓣肥臀在侧影里沉着,人转过半圈,那两瓣才跟着立住。大腿根那一圈被裤边勒得往里收,收出来的那一小截肉往下坠,坠出一小条。她抬手把头发从耳后拨到背上去,肩膀跟着往后压,那两只奶子往前再送出半寸,乳沟在侧影里几乎看不见,只剩一条深黑的缝,缝底下压着一条薄的汗。「这身出去,我自己看着都心慌。」「看惯了就不慌了,太阳一晒,堤上谁都这么一身。」沈放退到门边,走廊的灯从门框里斜进来,正好切在她背上。「妈妈这个岁数,穿成这样,人家头一句说什么你想过没有。」「人家头一句说不出来,未必就是坏话。」沈放把杯子在手里托了托,杯壁那点温热透到掌心。苏灼从镜子里看了沈放一眼,眼睛弯了一下,没有笑出声。客厅的灯还是那一盏,走廊的光铺到客厅里,铺到地板中间就淡了。苏灼走出来,走到沙发和茶几中间站住。她没敢一上来就站到中间,先在沙发后头站了一会儿,手扶着沙发背,后来才往前挪了两步。两只手在身侧垂着,垂下去又抬起来,在胯上摸了一下,摸到的是骑行裤。「你站远一点,退到那儿去,我叫你停就停。」苏灼把两条腿并起来。沈放端着杯子退到电视柜那头,转过身。距离一拉开,灯下的整片就露出来了。苏灼身上那件上衣把那对巨乳整个托在里面,布面从锁骨下面就开始鼓,鼓到最前面收住,收成两只鼓胀的奶子,每只最前面各顶着一粒,那一小块被撑得最薄,颜色比周围浅一层,边缘一圈细褶朝外散。她呼吸的时候,两粒跟着往上走,走半指又落回去,落回去的时候布跟着陷,陷下去再弹起来。苏灼的腰上找不出一道褶。从胸下面收进去,收到最窄那一圈,再往下一撑,胯就开了,骑行裤从腰一直到腿根,一整片贴着皮肉。前面那条缝从腰中间往下走,走到胯的当中,阴阜两边各鼓出一小块,把那片骑行裤顶得发亮,亮到能看出底下两片阴唇的轮廓。腰细,两只巨乳的分量压下来也不见塌,从侧面看是往里切进去的一道,切到最里面才回头。腰下面是肉臀,两瓣肥美浑圆,把骑行裤后片撑得没有一处松,撑出两个高而宽的弧。弧的下缘坠着,坠到大腿根,人一动就左右换着摆,摆完停住,把裤子上的褶又撑平。腿长,长在那截白上。裤腿到膝弯上面一点,膝弯以下全是裸的,皮肤白得压过周围的光,晒不黑。小腿肚有一块圆的弧,往下收进脚踝,脚踝两侧各有一个窝,窝里那点皮薄,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看得清。脚上还没有穿鞋,只穿着那双丝袜,袜底踩在地砖上,没有声音。脚背上的肉被袜料绷着,薄薄一层光,五根脚趾在袜头里并着,大脚趾最长,往前顶出一个鼓包,另外四根一根比一根短下去。脚趾甲上那层深红顶在袜料底下,透出五个暗红的点。她把脚往里收了收,脚趾在袜里往下扣了一下,袜头的布跟着绷紧,绷出五道很浅的褶。「你往下看,看一整身,别老盯着上头。」苏灼说着自己先低头看了看脚。低头的时候下巴压到颈子上,颈子那一截被压出一小道折。眉毛抬起来的时候往中间凑了一点,凑出一小道竖纹,眼睛却亮着,瞳仁里那一点灯的光跟着动。问完话,嘴角自己先翘起来一点,翘得很浅,翘完又把嘴抿了一下,把那一翘收回去。沈放的杯子停在半空。苏灼把两条腿并得更紧,并紧以后前面那一道形更清楚,中间收进去,两边各有一道很短的褶。「让你看衣裳,不是让你看那儿。」「衣裳都在这儿,我还能看哪儿。你身上就这一层。」沈放把杯子往下放了半寸,又抬回来。苏灼抬手把头发往后拢。手抬起来的时候胸口跟着抬,骑行服在灯下绷得更亮,把拉链的齿一根一根显出来,乳沟被拉链劈成上下两截,上半截被灯照得发白,下半截沉在影里。她以为手腕上有皮筋,摸了一下,摸到的是空的,手就停在半空,停了两秒才落下来。头发落回肩上,几缕贴在颈窝那块汗上,贴着不动。她轻轻甩了一下头,甩不开,索性不管了,让那几缕挂在脖子侧面,随着呼吸一动。「你站在那儿看够了没有,看这么久。」「还得再看一会儿,你先别急着催。」沈放往侧边挪了半步,把那盏灯的光让出来,照到她腿上。「看多久,桥上那帮人还等着。」「看到你不慌了为止,你那边一慌,我这头就白看了。」沈放把手背上那层汗在裤子上抹掉。杯子挡在他身前。牛仔裤前面顶起来的那一块把裤裆撑出一道折,折的走向很直,从腰一直走到腿根,一只手从旁边挡过去,也没挡住。阳台上那扇门还开着,沈国栋的背在栏杆那头。沈放下头那根硬得发涨,隔着牛仔裤顶在两腿中间,涨得他小腹一抽。要是这会儿客厅里没别人,他就把人按在沙发上,骑行裤身后那块垫裆往边上一挤,对着那处已经潮的地方直接捅进去,一手攥住那对奶子,肏到她自己把腰塌下来叫。骚妈妈这一身骑行服,出门之前就该先让他肏一遍。苏灼往下瞟了一眼,正看到那道折,眼睛立刻抬回来,耳朵先红。红从耳垂往脸上走,走到颧骨那一块停住,停成一片。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,先看天花板,又看窗帘,最后落回沈放脸上,落上去又滑开,滑到自己脚上。喉咙动了一下,把话咽了回去。「人家门口等着呢,你在这儿站成这个样子。」「我这样是因为谁,你自己心里没数。」「因为你妈好看,还能因为什么。」苏灼说完自己别开脸,脸侧过去一半,颧骨那片红透出来,红到耳垂。沈放没有回嘴。灯底下那片红从耳垂往下走,走进领口,走进骑行服挡住的地方。「说正经的,这样出门行不行,你给一句实话。」「行,就这么出门,我看没毛病。」沈放把杯子立在茶几上,杯底磕出一声轻响,杯里剩的那点水在壁上晃了两圈。苏灼没等到下半句。她把鬓角那缕头发别到后面去,别了一下没别住,再别,还是掉下来。「就一个行字,再没有别的?」「行,到了地头别看别人就行。」他说完往窗外看了一眼,天边那道灰已经淡了一层。「妈妈看谁还得跟你报备。」苏灼抬起下巴,颈子那条线拉得长。沈放走过去,走到她面前停下,没有碰人,把手举到她眼前,手背朝上。「你摸摸看,汗是不是已经出来了。」苏灼看了一眼那只手。手背上有一层薄汗。她低头看自己,锁骨下面那一块已经发亮,颈窝里积着一点,被灯照着。低头的时候,乳尖在两片骑行服底下顶得更清楚,两点的位置被重力往下一坠,坠到布面最低的地方。乳沟在灯下显出一整条来,上宽下窄,最窄的那一段被布夹得只剩一条线。她抬眼看沈放的时候,下巴微微往里收,眼睛从下往上挑,瞳仁里那点亮光被眼皮压掉一半,压成一条。「还没出门呢就出汗了,这到了地头还了得。」「出汗的事,妈妈向来不怕,妈妈怕的是这么薄一层,出汗看得出来。」苏灼把领口往下拽了拽,拽不动,骑行服又弹回去,弹回去的时候领口在沟里压出一条更深的线。「看不出来,这衣服就是这个用处。」沈放把手放下来。阳台的门开着,风从外头进来,带着夜里的潮气。沈国栋在阳台上收鱼线。线从竿梢上拆下来,绕到线盘上,绕得慢,绕得匀,一圈压着一圈。人背对着屋里,肩膀宽,一件旧T恤在背上塌着,裤脚沾了一点干了的泥。沈放站在客厅里,苏灼站在沙发后面。两个人都往阳台那头看了一眼。「爸,我们一会儿就走,天亮了就赶不上了。」线盘在手里停了一下,又转起来。「路上慢点,早饭在路上买,钱在鞋柜上。」沈国栋没有回头,手把最后一圈线压平,指头在盘沿上按了一下。绕完他把线盘换到左手,走到阳台外沿去,往下看。楼下院子还是暗的,两辆车的车把从楼道口支出来一点,车座上凝着一层水汽。他在栏杆边上站了几秒,才推门进来,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线盘。苏灼站到玻璃柜门前面。柜门是深色的,人在里头是个模糊的轮廓,只能看出形状。她把身子侧过去一点,那对巨乳在侧影里往前送出,下缘有一条弧,被手臂压住就往下淌出一点软的边。「这一身有点离谱,镜子里我都不敢多看。」「哪儿离谱了,我自己是真没看出来。」沈放从电视柜那头看了一眼。她抬手指了指柜门。手指点在玻璃上,玻璃上留了一个印,印子边上是一小片雾。「妈妈这块肉,是不是有点欺负人。」「你说的欺负人,是哪种欺负。」「就这种。这么一层骑行服,什么都没遮住,站着不动都这样,一动起来还了得。」苏灼在柜门上又点了两下。沈放走过去一步,站到她的侧后方。柜门玻璃上,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她的那半个在前面,他的那半个在后面,肩头比她高出一截。骑行裤的裤腿到膝弯上面一点,底下露出一截丝袜。丝袜是刚才在屋里套上的,肤色的,薄得透手,从膝弯一直裹到脚背。那截白被裹得更亮,皮肉底下的青筋被压成一层很浅的走向,小腿肚那块弧被裹出光,她一抬腿,光就跟着挪。袜口勒在膝弯下面,勒出一道浅圈,圈上的肉往外鼓了一点,被裤腿压住一半。她把裤腿往下扯了扯,扯不动,袜口还是在裤腿底下露着那一线。苏灼走到玄关,弯腰从鞋柜底下把那双运动鞋勾出来,一手一只。弯下去的时候,上衣前襟坠下去,领口松开一点,那两只奶子从领口往外出,出到一半被骑行服勒住。臀在这个姿势里往上翘,把骑行裤后片绷紧,绷出两瓣往下坠的弧,两瓣中间那道深沟从后腰一直压到腿根。她直起腰,把鞋往门口放下,头发从肩上滑到前面。「这个穿着骑,一弯腰是不是就走光了。」「骑起来没人弯腰,一弯腰才是自己找事。」沈放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车,车把正对着她的车座。「人家在后面跟着,看得见。你今天就在我后面。」「那是后面的人的福气,我不白看。」苏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很轻。拍完把手收回去,在自己胯上按了按,把骑行裤按平。鞋是在门口换的。一双旧运动鞋,鞋带系得很紧,系完在地上跺了两下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内侧的骨头响了一声。「走了,再磨蹭天就亮透了。」沈放把水壶递过去。苏灼把水壶往车架上一卡,卡进去,晃了晃,卡得牢。走到门边,她伸手去摘挂钩上的外套。手刚碰到衣袖,沈放开口了。「群里有人说了,外套都别带。」苏灼的手停在衣架上,指尖抠着袖口的缝线。「天没亮,风是凉的,这么出去一上路就得打摆子。」苏灼把外套从钩子上提起来半寸,又挂回去。「人家都不带,你带一件,到了地头还得脱,脱下来手里拿着,一整天没地方放。」沈放把门边的车灯按了一下,灯亮起来,光打在鞋柜上一片白,把柜面上那只铁皮饼干盒照得发亮。「我放车筐里,到了地头不拿出来就是了。」苏灼把手从衣架上收回来,在袖口上抹了一下。「车筐里一眼就看见。头一回去,人家先看的就是你。」他把车灯按灭。苏灼把外套挂回去,理了理肩线。底下一片从肩到腰,没有一处是松的。「行吧。冷就冷一会儿,出汗的事,妈妈向来不怕。」她转过来,把身体正对着沈放,声音压低了一点。「妈妈是怕到了桥头给你丢人。」苏灼回头往客厅看了一眼。沈国栋已经坐回沙发上,电视开着,声音压得很低,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亮一暗。他端起茶几上那杯热茶,喝了一口,杯盖搁在旁边,没有盖回去。门带上。楼道里没开灯,只有楼下那户人家的门缝透出来一条光。车是一辆一辆往下抬的。楼道窄,两个人都侧着走,车轮在墙上蹭了两下,蹭下一点白灰。出楼道口的时候,天已经泛出一点白。风从东边过来,贴着皮肤往上走,凉得人一激灵。苏灼把胳膊抱了一下,又放下,手臂上那层汗毛立起来。「真凉,风一吹胳膊上一层鸡皮。」「蹬两下就热了,一会儿你还得嫌热。」沈放把车推到路灯底下,蹲下去把后轮的快拆扣按紧。街上还没有人。早点摊的灯亮着,蒸笼的盖被掀起来,白气成团往上冒,一冒就散。沈放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,豆浆烫手,用塑料袋裹着。苏灼站在路边等,一只手扶着车把。路灯还没灭,黄的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后面那辆车的车轮上。「你自己吃,妈妈这会儿吃不下。」「你先咬一口垫垫,一会儿没处找东西吃。」苏灼接过去咬了一口,咬得小心,怕油滴在骑行服上。咬完把剩下的塞回纸袋,纸袋口捏了一下,捏出一个角。「这件骑行服上要是沾一点油,一整天都洗不掉。」「沾了就沾了,今天谁也不会盯着你的衣裳看油。」沈放把豆浆递过去,杯子外面套着一层纸套。「你不盯着,人家盯着,一低头先看见的就是胸前那一块。」苏灼喝了两口,把杯子塞回车架上的铁丝架里。塞进去的时候杯盖没盖严,洒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。她把手背在裤子上抹了抹,抹完看了一眼,骑行服上什么也没留下。上了桥。桥面很空,早班车还没上来,栏杆一根一根过去,江在下面,江面上一层雾,把桥墩下半截都盖住了。车胎压在桥面上,声音空,一压一响。桥那头,堤下面有一块水泥空地,空地上已经排了车。七八辆车停在空地上,车头朝堤,排得很齐。有人把车靠在桥墩上蹲着补胎,地上摊着一块旧毛巾,毛巾上是撬胎棒和胶水,胶水盖子拧开着。有人靠着栏杆吃早饭,塑料袋里是鸡蛋和包子,一股茶叶蛋的味飘在风里。崔广发站在最前面。五十上下,脸晒得黑,脖子上的皮比脸上还深一层,穿一身深色骑行服,腿粗,往那儿一站就不见动。手里一只不锈钢保温杯,杯盖拧下来当杯子使,杯口冒着气。唐甜在路边调车座。三十多岁,头发扎得高,骑行服是浅色的,一弯腰,后腰那一段露出皮,露出两截腰窝。她抬头看见人,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沈放推着车过去,停在崔广发面前。「会长,我到了,车也从头检查过一遍。」崔广发把杯盖放下,眼睛从沈放脸上走到车上,再走回脸上。「那个学生就是你,电话里声音听着比人老。」「表上填的就是我,没第二个人。」沈放把手从车把上放下来。崔广发把杯盖端起来抿了一口,抿完没把盖子拧回去。「路上冷不冷,天没亮就出来了。」「骑起来就热了,这会儿风倒是不小。」沈放说完往江那边抬了一下下巴。崔广发绕了一圈,绕到车后面,抬脚在后轮上踩了踩,看胎压,踩完在胎壁上按了一把。绕回来的时候站到沈放正对面,忽然停住,看了两秒,才把目光挪开去看旁边那辆车。「你姓什么,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。」「姓沈,沈阳的沈,我妈是本地长大的。」沈放把脚撑在地上,人往车边靠了靠。「姓沈好,这城里姓沈的多。」崔广发把车扶正,手上没停,眼睛也没再看他。江面上过来一阵风,把空地上那几张塑料袋吹得贴地跑了一段。「你爸平时也骑这个么,还是就开车。」他问得很随意,杯子已经举到嘴边。「不骑,他就钓鱼,一坐一整天。」「钓鱼好,坐得住的人心里都有数。」崔广发把杯盖拧回去,转过身,嗓门一下子抬高。「来了就算数。头一回来,先跟着走,别逞能,路上掉了我可不回头。」苏灼把车停到沈放旁边,一只手撑着车把,站到空地上。风把她额前那几根碎发吹起来,她抬手压了压,压完那几根又立起来。站到人前,她的脸先紧了一下,下巴往里收,嘴唇抿住,抿得唇上的颜色淡了一层。等崔广发的眼睛走过来,那点紧就散了,唇角先松,松出一小道弯,眼睛也跟着弯,睫毛压下来又抬起来,抬起来的时候眼底亮着。胸口随着这一口长气往上抬,那对巨乳在骑行服里跟着往上走,走到顶,布面绷得发亮,乳沟那一道深影被拉得更窄。「会长好,头一回来,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提点。」崔广发看了她一眼,眼睛在她身上走了一遍,走得不快,也不藏着。「这就是你说的女伴,路上可别让她半道掉队。」「我女朋友,一路都是我带着她。」沈放说得很平,说完抬手把她的车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尺。苏灼的手指在车把上紧了一下。她低头去拧水壶的盖,盖本来就拧着,她拧了两下,拧不开也拧不紧,手指在盖上停了一会儿才松开。「行啊小子,这样的女伴,我们这儿还没来过。」崔广发笑了一声,笑声很大,惊得桥墩上那两只麻雀飞起来。苏灼的眼睛先往那几个女伴身上走了一遍。唐甜调完车座直起腰,两只手举过头顶,伸了一个懒腰。上衣的下摆跟着往上提,提到腰上面,前襟被拉平,那两粒奶头顶起来,骑行服上什么都没有,顶出来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。伸完腰落回来,骑行服跟着落,落下的时候晃了一下才停。再往里,一个扎马尾的女的坐在车座上啃包子,上身往前倾。衣领那一片开得低,从那道开着的缝里能看见一对奶子被自己的膝盖顶住,往两边摊开,摊出来的一道沟从上往下走,沟底最深的那一段被挤成一条细线。苏灼站在自己的车边,眼睛在她们身上走了一圈,走完低头对了一下自己身上。跟自己身上是一回事。苏灼的肩膀往下松了半寸,端起水壶喝了一口。这衣服确实都是这么穿的,儿子那套说词,明面上没糊弄她。可这几个人的眼睛,没一个是冲着好骑来的。唐甜走过来。走到跟前先看脸,然后往下看,看到胸口,看到腰,又看回脸上。「头一回来就敢这么穿,行啊,我头一回还套了件背心。」「紧身的不能垫,垫了勒得难受,一天下来肩膀上全是印子。」苏灼把水壶放下来,壶嘴朝下,里面那点水响了一下。「好骑是好骑,就是有点费身子。」唐甜的笑从鼻子里出来,拉得长,笑完看了她一眼,没往下接。唐甜伸手在她腰侧按了一下,隔着骑行服,按下去往里陷,按完手指没收回来,往上摸到腰最细的那一圈,两只手从两边圈过去,圈完自己啧了一声。苏灼被这么一按,肩膀先往上一提,头也跟着微微偏了一偏,躲的意思有了,人没真躲。眉毛挑起来一点,挑得两眼中那点被冒犯的意思浮上来,浮一下就沉下去,换成一笑了之。她咬了咬下唇,咬出一个浅坑,松开的时候那个坑慢慢弹平。「你这个腰,是真实存在的吗,我这两只手都合不拢。」苏灼往后退了半步,笑了一下,没躲开。「我这个岁数了,哪还有什么腰,就是骨架小。」苏灼把手挡在腰侧,挡了一下,又放下来。「你这话说给谁听,我们这些年纪轻的,腰还没有你的细。」唐甜把手收回去,在自己腰上拍了拍,拍出一声闷响。人陆陆续续围过来。有个穿荧光绿袖套的男的站在人后头,看了一会儿,往前半步。「这个年纪还能这样,是怎么长的。我媳妇跟她同岁,天天喊着减肥。」「你别拿你媳妇比,一比回家就得吵架。」旁边有人笑着接了一句,接完自己先笑弯了腰。「气质也好,一看就是读过书的。」一个女伴把水壶从嘴上拿下来,说得很实在。苏灼被说得脸都红了,人反倒站得更直,抬手把鬓角那缕头发往耳后捋,捋完手放下来,落在胯上,落了一下又抬起来。「我是教书的,在中学待了这些年。」「在中学里教的是哪一科。」那女的把手里半个包子换到另一只手。「语文,教高中,毕业班带过好几届。」苏灼把水壶的嘴拧开,又拧回去。「那以后群里发通知,得让你看看有没有错字。」那人说完自己也笑,笑完把包子塞进嘴里。苏灼笑出来,笑得眼睛弯下去,笑完把水壶往车架上一卡。那个穿荧光绿袖套的男的又看了她一眼,这一回看的是胸口,看完了才转开,转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。苏灼察觉了,手抬起来,抬到锁骨那儿,想让领口往上一点。领口在那里,拉链拉到顶,没有可以拉的地方。手在那儿停了停,放回车把上。崔广发把杯子往桥墩上一搁,趁着人齐,站在空地上把话说了一遍。他说得不快,嗓门大,一句一句往下说,脸上还带着笑。「头一回来的都听清,我把话说在前头。」他伸出一根手指。「骑到一半停下来,各人给各人按一按。骑了这一路,腿上的筋都是死的,不按开,后半程有你受的。」他把第二根手指也伸出来。「后半程各走各的。别扎堆,别互相等,谁也别管谁往哪儿去。」第三根手指举到一半,他又收了回去,改用手掌在空里压了一下。「会里的事,出了这个圈子谁也不许提。这一条最要紧。谁嘴上没把门的,我亲自把他送出去。」说完他把手放下来,眼睛在人群上扫了一圈,扫到苏灼这边停了一停。「这位头一回来,你们几个嘴上收着点,别一上来就把人吓跑了。」有人笑。苏灼的肩膀僵了一下,人往沈放那边挪了半步,半步挪完又站住。这一僵,脸上的血色往下退了半分,嘴唇也合上了,合得紧,唇缝成一线。眼睛不知该往哪儿去,先看崔广发的手,再看自己的鞋尖,睫毛垂下去,垂成两排影,压在下眼睑上。过了两三秒,眼睫毛才又抬起来,抬起来的时候眼角那一点笑意已经收干净了。「按一按是哪个按,你别跟我说就是搭把手。」她压着声问。「就是按,腿上、脚上、肩膀上,一处一处来。」沈放正在拧水壶的盖,盖子拧开了,他把水壶提起来喝了一口,脸上没有半点意外。苏灼看着他喝水。一个「按」字,后头还站着别的东西,她听得出来。语文教了这些年,字眼上的弯子她绕得比谁都熟。唐甜在旁边把头盔往头上一扣,扣带还没系,扭过头来。「头一回都问这句,问完了照样跟着走。」「我要是不按呢,能不能就在边上坐着。」苏灼把车把上的手收紧了一点。「不按就自己骑,谁也不勉强。」唐甜把扣带一系,扣子咔了一声,随后把手在盔沿上敲了一下,「不过按过一回的,下回自己就找地方坐了。」苏灼没有再接。她把水壶往架子里按了按,按得壶底磕在架子上。「你们俩差多少岁,看着倒是不像一辈的。」有人问。苏灼刚张开嘴。她本来要说的是一句实话,说到一半自己也知道不能说,嘴张着,气已经出去了。「有什么好问的,看着配就行。」唐甜替她答了,答得很快,「你们这些人,眼睛都长在岁数上。」苏灼把嘴合上,看了唐甜一眼。唐甜也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转身去推车。「一会儿跟紧我,刚上堤别急着往前窜。」沈放把水壶卡回车架。「跟紧你,还是跟着大家一块儿走。」苏灼把头盔提在手里,倒过来看了看里面。「跟着我骑,别掉队,也别往前冲。」他把头盔的扣带在下巴上拽了一下。空地上有人蹲下去收工具,撬胎棒磕在水泥地上,响了一声。「后半程不是各走各的吗。」苏灼把头盔翻正,翻过来又倒过去看了一眼带子。「前半程跟着我,后半程到了再往后说。」沈放抬头往堤上看了一眼,前头已经有人推着车往上动了。苏灼把头盔戴上。扣带在下巴上系紧,勒出一道印。头发从帽子后头散出来一束,被风吹得往一边走,她用指头勾了两下,勾不出来,也就不勾了。崔广发在最后面按了两下车铃。车一辆一辆上堤。链条声连成一片,混在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响声里。堤上的草还是湿的,草尖上有露水,车轮压过去,露水就飞起来,落在小腿上,凉。沈放蹬出去,回头看了一眼。苏灼跟在他侧后方,脸还红着,笑收不住。头盔的带子勒出下巴上的软肉,那点软在白皮肤上被压出一道浅沟。她把带子往外扯了一下,扯松了半指。堤面平,风从江上过来,横着撞在身上。上衣被吹得往后压,前面贴得更紧,两只奶子被风压出形来,骑行服凹下去一块又弹回来。沈放把眼睛收回来,往前看。前面的车已经在堤上拉开了一串,最前头那个穿荧光绿袖套的蹬得很快,屁股离开车座,站起来摇车,摇得车架左右摆。苏灼并上来,跟他的车轮平齐。她坐在座上,腰塌下去一点,胯往后送,那两瓣肥屁股整个压在座子上,压得座子看不见,压出来的肉从座子两边各溢出一小条。她蹬起来的时候臀部左右换,换得臀肉在裤子里跟着跳,撞出来的动静顺着车架传到沈放这边。「这个会里,有没有人问咱俩什么关系。」「没人问,这地方不问这个。」沈放把车往右带了半尺,避开堤上一块补过的凹。「我不是说今天。我是说往后。」沈放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链条,把它从牙盘上那一格又按回去,手上蹭了一道黑。「往后也没人问。谁问谁自己心里先虚。」他把脚从踏板上挪了挪,踩正了。「妈妈刚才差一点自己说了,嘴都张开了。」前面那辆车碾过一道横着的裂缝,车把往上一颠,挂在车架上的水壶跟着响了两声。「我知道,你那张嘴张开一半,我在旁边看着呢。」沈放把眼睛从前面那辆车的后轮上收回来。苏灼没再说话。风从侧面过来,把她的话吹到后头去了。她的车往前滑了半米,又慢下来对齐。车座上的骑行裤被压扁,臀把座子整个盖住,座子的边从两边露出来一点。她坐得直,腰在车座上方收进去,收成一道。沈放盯着那道腰看了半条堤,那根在裤裆里硬得发疼。这半程骑完,他非找个地方把这身骑行服扒到膝盖上,掰开那两瓣肥屁股,对着那处已经湿软的屄口整根肏进去,肏得她一边往前够车把一边叫,叫得堤上那帮人都回头。太阳从堤那头出来,先照到最前面那几个人身上,一路照过来,照到沈放的车把上。沈放再回头的时候,崔广发在队伍的最末尾。保温杯卡在车架上,一只手扶着车把,另一只手把手机举起来,对着前面这段路。手机举了一会儿,放下了。崔广发抬眼,正对上沈放回头。他把手机揣进后兜,伸手把车架上的保温杯提起来,朝前晃了一下,晃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沈放转回去,蹬了两下。链条在底下走,一节跟着一节,走得很顺。「前面有个弯,你进弯之前先慢一点。」「知道了,我提前把速度收一点。」沈放的手在车把上挪了挪。「你知道什么,你连弯在哪儿都没看着。」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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